第四十三章：
    慶祝的地點選在了中心城一家以食材稀有、烹飪精湛聞名的頂級餐廳，同樣隸屬於夜氏旗下，**性極佳。
    包廂內環境雅致，侍者穿梭，精心烹製的美食一道道呈上。
    起初，氣氛還算融洽。
    秦沐沐真心為金燦星高興，不斷詢問他考核時的細節，聽少年眉飛色舞地講述自己如何克服障礙、如何在精神力測試中集中爆發。
    金燦星對秦沐沐也毫無保留，甚至有些不好意思地提到，最後關頭，正是因為想起秦沐沐那個鼓勵的笑容和手勢，他才頂住了巨大的壓力，超常發揮。
    “當時在那種高強度的精神負荷下，腦子裏其實有點空白了，但突然就想起殿下您在外麵看著我，對我笑……我就覺得，絕對不能丟臉，一定要做到最好！”金燦星撓著頭，有些靦腆，但眼神亮晶晶地說道。
    秦沐沐聽得會心一笑，忍不住又給金燦星夾了一筷子他愛吃的菜，打趣道：“看來我這個”觀眾”還挺有用？那你以後上了軍校，每次考核隻要我有空，我就去給你加油？”
    “真的可以嗎？！”金燦星驚喜地抬頭，滿臉期待。
    “當然，隻要你需要。”秦沐沐笑著應下。
    兩人相談甚歡，笑聲不斷，完全沉浸在一種融洽愉快的氛圍裏。
    秦沐沐暫時忘記了之前在夜嵐那裏碰的軟釘子，金燦星也全然沒注意到，自家表哥從落座後，就幾乎沒怎麼動筷，隻是沉默地坐在位子上。
    夜嵐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冰涼的水晶杯壁，目光大部分時間都落在麵前精致的骨瓷餐盤上，偶爾抬起，掃過對麵交談甚歡的兩人，那眼神深邃莫測，仿佛平靜海麵下醞釀著風暴。
    他聽著秦沐沐用從未有過的、帶著驕傲與寵溺的語氣同金燦星說話，看著秦沐沐因為金燦星的話而展露的、毫不設防的燦爛笑容，甚至親手為對方布菜……每一次互動，都像一根細小的針，紮在他心口某個隱秘的角落。
    一股混合著煩躁、憋悶、以及連他自己都不願深究的酸澀感，如同藤蔓般悄然滋生，纏繞收緊，讓他幾乎有些喘不過氣。
    （為什麼？為什麼可以對別人笑得那麼毫無陰霾，那麼全心信賴？）
    （為什麼對那個小子如此關懷備至，甚至許下承諾？）
    （那我呢？我收到的禮物不是唯一，得到的笑容似乎也總隔著一層……現在看來，連這頓慶祝的晚餐，我可能也隻是個格格不入的局外人。）
    就在夜嵐周身的低氣壓幾乎要凝成實質時，秦沐沐為了轉移話題，也為了滿足自己的好奇心，忽然想起了白天的偶遇。
    “對了，燦星，”秦沐沐喝了口果汁，狀似隨意地問，“今天在軍校裏，我看到一個有點眼熟的人，好像叫法蘭克·卡佩？他抱著一個大花盆，在什麼”遠古植物培育與基因研究院”那邊。這個學院……聽起來好像跟軍校的畫風不太一樣？你知道是做什麼的嗎？”
    金燦星正沉浸在喜悅和美食中，聞言也沒多想，咽下口中的食物，回答道：“哦，法蘭克學長啊，我知道他。遠古植物培育學院……嗯，其實算是軍校裏一個比較特殊的學院吧。”
    “特殊？”秦沐沐來了興趣。
    “對。”金燦星點點頭，組織了一下語言，“這個學院比較特別，它……嗯，怎麼說呢，學員基本上都是雌性。”
    “全是雌性？”秦沐沐訝然，這確實出乎他的意料。一個頂尖軍事學府，設一個幾乎全是雌性的學院？
    “是的。”金燦星解釋道，語氣裏帶著少年人特有的直白，“據說設立這個學院的初衷有幾個。一個是有些遠古植物的基因研究，確實對生物科技、甚至某些特殊材料領域有軍事應用價值，算是儲備尖端技術。另一個嘛……”
    他頓了頓，有些不好意思地壓低了一點聲音，“也算是給軍校裏的優秀學員，尤其是那些出身高貴、潛力巨大的高級雄性學員，提供一個……呃，相對自然、能接觸到高等級雌性的環境和機會。畢竟軍校管理嚴格，平時大家訓練艱苦，社交圈也窄。而這個學院裏的雌性學員，大多出身不凡，自身素養也高，在這裏學習和研究，同時也算是……嗯，一個雙向選擇的平台吧。優秀的雄性可以在這裏結識心儀的、門當戶對的雌性，雌性們也能在相對安全且有保障的環境下，觀察和挑選未來可能的伴侶。”
    金燦星說得比較委婉，但秦沐沐瞬間就聽懂了。這哪裏是什麼單純的“研究院”，這分明是一個披著學術外衣的、為帝國精英階層服務的、高級別的“相親”與“聯姻”預備平台！將珍貴的雌性資源集中到軍校，既能保證他們的安全與“純潔性”，又能激勵雄性學員努力向上，還能順帶完成一些可能有用的科研任務，簡直是一舉多得。
    這個認知讓秦沐沐心情有些複雜。他想起法蘭克·卡佩那怯生生的模樣，抱著沉重花盆獨自前行的身影，在這個看似光鮮的“平台”上，他那樣的性格，恐怕也並不容易吧？
    他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沒再繼續追問。倒是金燦星，說完後悄悄瞄了一眼自家表哥，見夜嵐依舊麵無表情，才暗暗鬆了口氣。這些算是軍校裏半公開的“常識”，但當著這位氣場強大的表哥麵議論，他還是有點壓力的。
    晚餐繼續進行。或許是因為高興，也或許是為了驅散心頭那點因“遠古植物培育學院”而升起的微妙情緒，秦沐沐在侍者詢問是否需要酒水時，鬼使神差地要了一杯口感清甜、度數看似不高的果釀。
    聽聞夜嵐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卻沒說話。
    秦沐沐起初隻是小口啜飲，但那果釀入口甘醇，後勁卻比想象中足。兩杯下肚，他白皙的臉頰便飛上了兩抹**的紅暈，眼眸也氤氳起一層水汽，看人時眼波流轉，少了平日的謹慎疏離，多了幾分不自知的嬌憨與……勾人。
    他話漸漸多了起來，再次將話題繞回白天的見聞，最後借著酒意，身體微微傾向夜嵐的方向，帶著些許迷糊的軟糯語氣，半是請求半是撒嬌地道：
    “夜嵐……那個遠古植物培育學院，聽起來好有意思啊……嗯，我、我有點好奇怎麼培育植物的……你說，我去那裏旁聽幾天，好不好？就當……增長見識嘛！”
    他說得斷斷續續，邏輯也有點跳脫，但意思表達清楚了。微醺的他，比平時少了防備，仰著臉看夜嵐，因為酒意而格外濕潤明亮的眼眸裏，帶著純粹的期待和一絲不易察覺的依賴，紅潤的唇微微張著，呼出帶著果香的熱氣，無意識地散發著**采擷的氣息。
    夜嵐的呼吸幾不可察地一滯。
    他看著近在咫尺的這張臉，因為酒意而緋紅動人，眼神迷蒙卻隻倒映著他一人。若是平時，秦沐沐絕不會用這樣的語氣，這樣的眼神看他，更不會主動靠近，提出這樣的要求。
    理智告訴他，這不過是酒後一時興起的胡話，那個學院情況複雜，秦沐沐身份特殊，又失了記憶，如同一塊無瑕卻易碎的琉璃，暴露在那樣的環境裏，難保不會被人算計，更何況……還有個心思深沉的秦汐玥在側，實在不宜涉足。
    情感上，看著對方此刻全然不同於對待金燦星時那種開朗明亮，而是隻對他一人流露出的、帶著不自覺親昵與全然依賴的柔軟姿態，夜嵐的心弦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輕輕撥動，發出微不可聞的顫音。一股隱秘的、甚至帶點卑劣意味的滿足感，如同暗流，悄然漫過心田。
    他故意沒有立刻回答，隻是沉默地、深深地看著秦沐沐，看著對方因為他的沉默而微微蹙起秀氣的眉，眼眸中的期待漸漸染上困惑和一絲委屈，紅潤的唇瓣也不自覺地抿了抿。
    夜嵐的心尖，像是被那委屈的小表情輕輕撓了一下。
    他緩緩開口，聲音低沉沙啞，帶著一絲自己都未察覺的緊繃：“那裏不適合你。人員混雜，規矩也多。”
    這是拒絕。但語氣並不強硬。
    秦沐沐一聽，秀氣的眉毛皺得更緊了，酒精讓他暫時卸下了平日的謹慎與偽裝，不滿地嘟囔出聲，帶著濃濃的鼻音：“為什麼呀？我就是好奇……去看看嘛……又不會惹事……”
    他無意識地又朝夜嵐的方向湊近了一點，幾乎能聞到對方身上清冽好聞的氣息，“你就答應我嘛……夜嵐……好不好？”
    最後那一聲“夜嵐”，拖長了語調，又軟又糯，帶著不自知的撒嬌意味，像羽毛般輕輕搔刮著夜嵐的耳膜，也搔刮著他本就岌岌可危的理智防線。
    夜嵐的喉結劇烈地滾動了一下。他幾乎能聽到自己理智崩塌的聲音。腦中閃過晚餐時秦沐沐與金燦星相談甚歡的畫麵，閃過少年因為別人而綻放的耀眼笑容……一股強烈的不甘與獨占欲猛然竄起。
    憑什麼對別人就可以笑得那麼開心？對自己就隻有這種帶著目的性的、酒後的撒嬌？
    可是……這撒嬌，是獨屬於他的。此刻這雙迷蒙的眼，隻看著他。這份不自覺的親近與依賴，也隻對他。
    兩種矛盾的情緒激烈衝撞。最終，看著秦沐沐因為等待答案而微微睜大、越發顯得無辜又勾人的眼眸，夜嵐心底那點因為嫉妒而生的冷硬，終究是敗給了眼前這毫無防備的、帶著親昵的依賴。
    他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翻湧的暗色被強行壓下，隻剩下深不見底的幽邃。
    “隻準旁聽，”他一字一句，聲音低沉而緩慢，帶著不容置疑的強勢，卻又像是為自己設下的最後防線，“不準參與任何實驗，不準隨意接觸陌生人，不準單獨行動。我會安排人跟著。時間……最多一周。”這已是他權衡之後，做出的最大讓步。
    “不嘛不嘛……”秦沐沐腦子雖然暈乎乎的，但夜嵐話裏的限製他可聽得清楚，立刻不滿地搖頭反駁，酒精讓他膽大包天，也顧不上什麼分寸了，“我想學學怎麼種那些植物，一周哪兒夠呀！至少兩個月！還有，我不要別人老跟著我，我又不是去什麼龍潭虎穴……”他迷迷糊糊地，根本不管這已是夜嵐破例的應允，隻憑著本能討價還價。
    “不行。”夜嵐的語氣斬釘截鐵，毫無轉圜餘地，“必須有人跟著。時間，隻能一周。”這是底線。
    見男人態度如此強硬，寸步不讓，秦沐沐心一橫，也顧不得什麼男子漢的臉麵了，醉意和急切之下，他隻能祭出自己認為的“終極殺招”。他悄悄在桌子底下，對著自己的**狠狠擰了一把！
    “嘶——”
    劇烈的疼痛瞬間襲來，讓他眼眶一熱，生理性的淚水根本無法控製，迅速盈滿了眼眶，然後一顆接一顆，順著泛紅的臉頰滾落下來。
    他就這樣，也不說話，隻是睜著那雙被淚水洗刷得愈發清澈明亮的眼眸，默默地、倔強地看著夜嵐，任由淚水無聲滑落。混合著被酒意染紅的雙頰，和那副委屈至極、可憐兮兮的模樣，衝擊力驚人。
    秦沐沐這突然掉落的眼淚，瞬間讓餐桌上的兩個人都慌了神。
    夜嵐臉上那副冰冷強硬、不容置疑的神情瞬間被打破，出現了罕見的裂痕。
    他幾乎是有些慌亂地伸出手，指尖帶著自己都未察覺的輕柔，去擦拭秦沐沐臉上的淚珠，語氣是前所未有的無奈與妥協，甚至帶上了點哄勸的意味：“秦沐沐，別哭……我、我不是不答應你，我是擔心你的安全。你看你，哭得好像我怎麼欺負你了似的……”
    他頓了頓，看著那不斷滾落的淚珠，終是長長地歎了一口氣，仿佛認命般，放軟了聲音：“好了，別哭了。我都答應你，好不好？兩個月就兩個月……不讓別人跟著也行，但影一必須留在你身邊，不然我實在無法放心。這下……滿意了嗎？我的小殿下。”最後那聲“小殿下”，叫得又低又沉，帶著無盡的無奈，和一絲深藏的、連他自己都未曾明了的縱容寵溺。
    聽到夜嵐終於鬆口，答應了自己的要求，秦沐沐立刻滿意地點頭，破涕為笑，臉上還掛著淚珠，笑容卻已綻放開來，宛如雨後初霽的陽光：“嗯！一言為定！夜嵐，你最好了！”
    他被淚水洗過的眼眸此刻盛滿了笑意，清澈見底，毫無陰霾。他甚至因為高興，下意識地抬手，似乎想去拍夜嵐的手臂表示親近，但手伸到一半，又遲疑地停住了，隻是看著他傻笑。
    夜嵐看著他這模樣，心頭那股憋悶的鬱氣，奇異地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複雜、更幽深的情緒。他伸出手，不是去接秦沐沐停住的手，而是輕輕拂開了他額前一絲被淚水與薄汗濡濕的碎發，動作帶著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輕柔。
    “記住你說的話。”他低聲道，目光如同最深的夜色，牢牢鎖住秦沐沐迷蒙卻映著他身影的眼眸，語氣裏帶著一絲警告，更多的卻是一種難以言喻的專注。
    “嗯！記住啦！”秦沐沐乖乖點頭，因為那指尖的觸碰，臉頰似乎更紅了些。
    隨後，秦沐沐並未因流淚而變得清醒，反而在酒意、情緒大起大落和疲憊的共同作用下，變得更加迷離渙散。最終，他身體不自覺地晃了晃，顯露出明顯的困倦。
    夜嵐收回手，指尖殘留著對方**微熱的觸感。他坐直身體，重新拿起酒杯，將裏麵冰涼的液體一飲而盡，壓下心頭那再次翻湧的、陌生的燥熱。
    這場一波三折的慶祝晚宴，最終在這種微妙難言、曖昧與妥協交織的氣氛中落下帷幕。
    回程的飛行器上，秦沐沐因酒意、哭泣後的疲憊與放鬆，沒多久便歪著頭沉沉睡去，呼吸變得均勻綿長。
    夜嵐沒有叫醒他，隻是默默調高了艙內溫度，又脫下自己的西裝外套，輕輕蓋在了他的身上。
    他靜靜地看著秦沐沐毫無防備的睡顏，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那枚冰涼的藍寶石胸針。良久，一聲幾不可聞的歎息，消散在飛行器低沉的嗡鳴聲中。
    有些界限，一旦模糊，便再難清晰。
    有些種子，一旦落下，便注定要破土而出。

    作者閑話：

    友友們，希望大家多多支持我哦！
    會持續更新的，怎麼說肯定是happyending！
    但感情線不會太快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