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轉眼便到了帝國軍校年度招生測試的日子。
    為了表示重視，秦沐沐特意起了個大早，將自己收拾得清爽利落。
    他在衣櫃前猶豫片刻，最終選定了上次與夜嵐一同在星夜廣場購買的那套淺灰色修身小西裝。這套衣服款式簡潔大方，既不過分隆重浮誇，又足夠正式得體，襯得他身姿挺拔，麵容清俊，倒是很符合今日的場合。
    他深吸一口氣，對著鏡子最後整理了一下領口，這才邁著從容的步伐走向餐廳。
    餐廳裏彌漫著食物溫暖的香氣。秦沐沐推門而入，第一眼就看到了坐在長桌一側、正埋頭對付一份豐盛早餐的金燦星。
    少年換上了一身便於活動的訓練服，金色的短發在晨光中顯得格外耀眼，雖然低著頭，但挺直的背脊和微微握緊的拳頭，還是泄露了一絲緊張。
    “早啊，燦星。”秦沐沐臉上自然而然地揚起一個溫暖燦爛的笑容，聲音也放得柔和，帶著鼓勵的意味，“好好吃飯，吃飽了才有力氣。等會兒考核的時候，放鬆心態，正常發揮，加油！”
    他邊說邊習慣性地朝主位走去。然而，眼角餘光卻瞥見金燦星似乎並沒有像往常一樣立刻抬頭回應，反而向著他瘋狂地、近乎抽搐般地擠眉弄眼，嘴巴還無聲地做著誇張的口型。
    （這小子搞什麼鬼？抽風了？）秦沐沐心下納悶，腳步卻沒停。就在他拉開主位椅子準備坐下時，一股熟悉的、存在感極強的低氣壓如同冰涼的潮水般無聲蔓延過來，讓他動作一頓。
    他下意識地、帶著一絲不祥的預感，順著那股冷氣的源頭，緩緩抬起視線——
    隻見在長桌的另一端，與他遙遙相對的位置，夜嵐正姿態優雅地坐在那裏。
    男人穿著一身剪裁完美的深灰色西裝，沒有打領帶，領口隨意地鬆開了第一顆紐扣，少了幾分平日的淩厲嚴謹，卻多了幾分居家的隨意……和此刻籠罩在他周身的、不容忽視的冷沉氣息根本不符。
    他麵前隻放著一杯黑咖啡，修長的手指間捏著一份展開的電子報紙，目光似乎專注地落在版麵上，對秦沐沐的到來恍若未覺。
    但秦沐沐就是能感覺到，那報紙後麵，絕對有一道視線落在了自己身上，而且……不太友善。
    （我靠！夜嵐？！他怎麼在這？！這個時間點，他不早去公司了嗎？！）秦沐沐心裏咯噔一下，剛才因為見到金燦星而升起的那點輕鬆愉悅，瞬間被一種混合著驚訝、尷尬和些許心虛的情緒取代。
    （大清早的，誰又惹他了？擺這麼一張生人勿近的冷臉，跟誰欠了他八千萬星幣似的……等等，我剛才對燦星笑的那一下，他不會又看到了吧？應該……不會多想吧？）
    心裏飛快地閃過一連串念頭，秦沐沐麵上卻迅速收斂了笑容，仿佛剛才那個明媚的笑容從未出現過。他有些不自在地移開視線，拿起刀叉，動作略顯僵硬地開始切割盤中的煎蛋，仿佛那是此刻世界上最重要的事情。
    就在這時，他手腕上的星腦輕輕震動，傳來信息提示音。秦沐沐如蒙大赦，立刻點開查看，試圖用這個動作來掩飾自己的不自然。
    結果，屏幕上跳出來的，是金燦星發來的一個瘋狂磕頭道歉的卡通表情包，下麵緊跟著一行小字：
    【抱歉抱歉殿下！我忘了告訴您，今天表哥也要和我們一起去！[跪了][跪了]】
    秦沐沐：“……”他握著餐具的手指緊了緊，差點把叉子捏彎。
    （忘了？我看你小子是故意的吧！）他嚴重懷疑，金燦星這小子是察覺到了他這段時間有意無意躲著夜嵐，並且幾次三番旁敲側擊、試圖“調解”未果後，故意來了這麼一出“先斬後奏”，企圖創造機會讓他倆“和好”！
    事已至此，他總不能現在反悔說“我不去了”。那金燦星得多失望？萬一影響了考試心態，沒考好，自己豈不是要愧疚死？秦沐沐內心無力扶額，隻覺得一個頭兩個大。
    他狠狠剜了對麵還在偷偷觀察他反應的金燦星一眼，那眼神裏的控訴和威脅讓少年脖子一縮，趕緊低下頭假裝認真喝粥。
    秦沐沐磨了磨後槽牙，手指在虛擬鍵盤上用力戳了幾下，回複了三個字：【知道了。】充分表達了“我已看穿你的小把戲但我現在拿你沒辦法”的憋屈心情。
    餐桌另一頭，夜嵐似乎終於“看完了”報紙上某篇極其重要的文章，姿態優雅地將電子報紙收起。他端起那杯似乎已經涼了的黑咖啡，慢條斯理地抿了一口，目光平靜地掠過對麵正“專注”進食、仿佛要將盤子也吃下去的秦沐沐，又掃了一眼恨不得把臉埋進碗裏的金燦星，臉上沒什麼特別的表情，仿佛對剛才餐桌上那短暫而豐富的“眉來眼去”和“信息暗湧”毫無所覺。
    隻有那捏著咖啡杯、指節微微泛白的修長手指，和他周身依舊未曾散去的低氣壓，無聲地泄露了主人內心並非真的如此平靜。
    這頓早餐在一種古怪而沉悶的氛圍中，以一種前所未有的速度結束了。秦沐沐幾乎沒嚐出早餐的味道，隻顧著盡快吃完，好結束這令人坐立難安的共處時光。
    隨後，三人各自回房做了最後的準備，便出發前往帝國軍校招生考核的所在地——帝國中央廣場。
    夜家的車隊早已在宅邸前庭等候。夜嵐的那輛標誌性的銀白色流線型飛行器“銀月”停在前方，後麵跟著幾輛同樣低調但一看便知性能卓越的護衛飛行器。
    秦沐沐磨磨蹭蹭地走在最後，打定主意要跟金燦星坐一輛飛行器，避免和夜嵐單獨相處的尷尬。他瞅準金燦星正準備登上的那輛護衛飛行器，快走幾步，一隻腳已經踏上了舷梯——
    “秦沐沐。”
    夜嵐清冷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穿透力，從他身後傳來。沒有稱呼“殿下”，隻是連名帶姓，語調平平，卻讓秦沐沐邁出的腳步生生僵在了半空。
    “過來。”
    夜嵐已經站在“銀月”敞開的艙門邊，側身看著他，臉上沒什麼表情，但那雙深邃的藍眸裏，卻帶著一種“你敢不上來試試”的無聲壓力。
    秦沐沐內心哀嚎一聲，在“硬氣拒絕”和“認慫保平安”之間掙紮了零點一秒，最終還是在男人平靜的注視下，默默、悻悻地收回了那隻已經踩上舷梯的腳。
    他低著頭，像隻被捏住後頸皮的貓，不情不願地挪動著腳步，跟在夜嵐身後，鑽進了“銀月”那寬敞卻此刻顯得格外逼仄的座艙。
    艙門無聲滑閉，將內外隔絕。夜嵐坐進駕駛位，熟練地啟動引擎，飛行器發出低沉的嗡鳴，平穩升空。秦沐沐則縮在副駕駛座上，身體緊貼著艙壁，盡量拉開與駕駛位之間的距離，眼神飄忽地看向窗外急速後退的景物，仿佛外麵有什麼絕世美景吸引了他全部注意力。
    艙內的空氣仿佛凝固了，隻剩下飛行器運行的低微噪音，以及兩人之間那無聲的、幾乎能擰出水來的沉悶與尷尬。
    秦沐沐覺得每一分每一秒都格外難熬，他屏住呼吸，恨不得自己變成透明人。
    不知過了多久，或許隻有幾分鍾，卻漫長得像一個世紀。夜嵐低沉而富有磁性的嗓音，打破了這片令人窒息的沉寂，他的聲音很平靜，甚至聽不出什麼情緒，但說出的內容卻讓秦沐沐心頭一跳：
    “那天早上……我說的那些話，其實有些誇大其詞了。你並沒有……對我做什麼過分的事。照顧醉酒的你，本身也是我的分內之事。”他頓了頓，指尖在操控麵板上無意識地劃過，“那個所謂的”承諾”，如果你覺得是負擔，就當我跟你開了一個不合時宜的玩笑……並不需要把它放在心上，更不必為了這個，天天躲著我。”
    夜嵐的語氣很平淡，仿佛在陳述一件與自己無關的小事。但秦沐沐卻瞬間坐直了身體，心髒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攥緊了。
    （完了完了！他果然生氣了！而且聽起來好像還有點……傷心？不是，夜嵐這種大魔王怎麼會傷心？一定是我的錯覺！但他這話什麼意思？覺得我不願給他承諾，所以躲著他？）
    秦沐沐的腦子飛速轉動，強烈的求生欲讓他立刻開口，聲音因為急切而顯得有些大，語氣是前所未有的認真和……誠懇？
    “不、不是的！夜嵐，你聽我說！”他朝夜嵐那邊靠了靠，試圖讓自己的話聽起來更有說服力，“不管你有沒有誇大事實，你那晚照顧醉酒的我是事實，我真的很感謝你。那個承諾，是我親口答應給你的，我從來沒有想過要反悔，也絕對不會反悔！”
    他深吸一口氣，臉頰不受控製地泛起熱度，聲音也低了下去，帶著幾分難以啟齒的窘迫：“至於……至於我最近沒怎麼去餐廳吃飯，真的、真的不是在躲你……至少，不是討厭你才躲你。”
    他咬了咬下唇，目光遊移，最終落在地毯繁複的花紋上，聲音細若蚊蚋，“我就是……就是不知道該怎麼麵對你……那天早上的事，還有……反正就是有點尷尬。你別、別多想了。”說完這番話，秦沐沐覺得自己臉上燙得能煎雞蛋，頭垂得更低了，根本不敢去看夜嵐此刻是什麼表情。他隻求對方能相信這番半真半假的“解釋”，畢竟真正的原因是打死也不能說的。
    艙內再次陷入寂靜。隻有飛行器平穩飛行的嗡鳴。
    過了好一會兒，秦沐沐才聽到夜嵐幾不可聞地、緩緩地舒了一口氣。那股一直籠罩在艙內、令人呼吸困難的寒意，似乎隨著這口氣，悄然散去了些許。
    夜嵐沒有立刻說話。但秦沐沐卻能感受到，一道深沉的目光落在了自己低垂的發頂上，那目光似乎帶著複雜的重量，讓他頭皮微微發麻。他緊張地等待著，掌心甚至沁出了一層薄汗。
    良久，夜嵐低沉的聲音才再次響起，比剛才柔和了些許，卻帶著一種難以形容的、仿佛歎息般的語調：
    “……不要躲著我了。”
    短短六個字，沒有更多的質問，沒有逼迫，甚至沒有要求解釋，隻是這樣一句近乎陳述，又帶著一絲極淡的、幾乎難以捕捉的……類似請求意味的話。
    秦沐沐的心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有點酸，有點軟，還有點莫名其妙的慌亂。他幾乎是沒有經過思考，就順從本能地、含糊地應了一聲：
    “嗯。”
    這聲回應後，艙內再次恢複了安靜。但這一次的安靜，似乎與之前那種劍拔弩張的沉悶有所不同。緊繃的氣氛悄然緩和，卻又仿佛有什麼更微妙、更難以言喻的東西，在兩人之間無聲地滋生、纏繞，將原本清晰的界限變得模糊不清。
    秦沐沐依舊不敢看夜嵐，但身體卻不知不覺放鬆了些，不再像之前那樣緊緊貼著艙壁。他依舊看著窗外，隻是目光不再那麼飄忽，焦距落在了遠處逐漸清晰起來的、帝國中央廣場那標誌性的宏偉建築輪廓上。
    “銀月”的性能極佳，速度極快，沒過多久，便抵達了帝國中央廣場附近劃定的空中管製區，開始緩緩下降。
    透過舷窗，秦沐沐已經能清晰地看到下方的景象。盡管他自認來得已經夠早了，但眼前那密密麻麻、如同潮水般湧動的人海，還是讓他瞬間瞪大了眼睛，倒吸了一口涼氣。
    （我的天……這麼多人？！）
    他之前對“帝國頂尖學府招生”的規模有所想象，但親眼所見的震撼，還是遠超預期。
    廣場上人頭攢動，年輕而充滿朝氣的麵孔彙成一片海洋，喧囂聲即使隔著艙壁也能隱約感受到。
    維持秩序的士兵、臨時搭建的考核設施、巨大的懸浮光屏……一切都在宣告著今日這場盛會的重要性與空前規模。
    飛行器開始尋找指定的停機坪降落。秦沐沐看著下方那片沸騰的人海，心中那點因為與夜嵐“和解”而產生的微妙情緒，迅速被眼前的壯觀景象和即將到來的、或許充滿“驚喜”的一天所取代。

    作者閑話：

    希望大家喜歡，
    麻煩大家多多收藏評論。
    會努力更新的，麼麼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