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對峙生疑--借勢立威   加入書簽
章節字數:3049
滾屏速度: 保存設置 開始滾屏

    第十六章:
    秦沐沐收回目光,轉過頭剛想說些什麼,便看到夜嵐那張俊美的臉上此刻沒有任何表情,但他微抿的唇線和那雙深邃藍眸中沉澱的暗色,明確地傳達出一種近乎壓抑的不悅,甚至連方才那層浮於表麵的、禮貌的偽裝都似乎懶得維持了。
    (又來了……)秦沐沐在心裏無聲地歎了口氣,湧起一股熟悉的、混合著疲憊與莫名其妙的情緒。
    (這又是哪裏惹到他了?剛才不還好好的嗎?)
    他實在搞不懂夜嵐這陰晴不定、難以捉摸的脾氣。明明之前散步、教他用浴缸時,還能感覺到一絲若有似無的緩和,怎麼金燦星一出現,聊了不過幾句,這人周遭的氣壓就又低成了這樣?
    “怎麼?”夜嵐的聲音響起,不高,卻像冰珠砸在光潔的大理石地麵上,帶著冷硬的質感,“剛認識這麼一會兒,就舍不得人走了?秦沐沐,我本來還以為你摔了這一跤,失了憶,總算能有點長進,知道收斂了。”他放下手中的水杯,杯底與桌麵接觸發出輕微的“哢”聲,在寂靜的餐廳裏格外清晰,“結果還是狗改不了吃屎,見到個模樣不錯的就按捺不住你那點心思了,是吧?”
    秦沐沐倏地睜大了眼睛,簡直不敢相信自己聽到了什麼。震驚、荒謬、然後是強烈的被冤枉的憤怒,瞬間衝垮了他努力維持的平靜。
    他“啪”地放下勺子,金屬與瓷器的碰撞聲比剛才更響。
    “夜嵐!你胡說什麼?!”他的聲音因為激動而有些拔高,“那是你表弟啊!我在你眼裏,就是這樣一個……一個見到誰都恨不得撲上去的、不知廉恥的人嗎?”他從未像此刻這般,痛恨原主留下的這攤渾水和惡劣名聲。
    那些他尚未完全了解的過往,像一盆盆髒水,不由分說地潑在他這個“繼承者”身上。
    夜嵐對他的激動質問回以一聲幾不可聞的冷嗤,眼神裏的不信任沒有絲毫動搖,反而因為他激烈的反應而更添幾分“被說中心事”的判定。“你能摸著良心說,你對金燦星,就沒有半點不該有的齷齪心思?”他的目光銳利如刀,試圖剖開秦沐沐所有的偽裝,“你看他的眼神,你對他笑的樣子,還有剛才……你剛才為什麼會先去扶他?”
    “我沒有!”秦沐沐氣得胸口起伏,猛地站起身,椅子腿與地麵摩擦發出刺耳的聲音。他直視著夜嵐的眼睛,一字一句,斬釘截鐵,“我秦沐沐對天發誓,從見到金燦星到現在,我沒有哪怕一刻,對他產生過你說的那種”齷齪心思”!我真不知道我哪個正常的舉動,讓你產生了這麼荒謬的錯覺!”他的表情嚴肅至極,目光澄澈,找不到一絲作偽的痕跡。
    (瘋了!真是瘋了!)秦沐沐內心早已掀起驚濤駭浪,對著夜嵐瘋狂輸出,(你這家夥是腦子被門夾了還是眼睛瘸了?他是雄性獸人!我是個男人!男人!從生理到心理都是!我拿什麼對他有心思?我們連基本物種都……呸,你到底是怎麼腦補出這麼一場大戲的?)
    夜嵐緊緊盯著他的眼睛,那雙總是顯得有些懵懂或閃爍的烏黑眸子裏,此刻盛滿了純粹的憤怒和被冤枉的委屈,還有一絲因為百口莫辯而產生的焦躁。那裏麵,確實找不到他熟悉的、屬於原來那個秦沐沐的,看到美貌雄性時那種黏膩的、充滿惡意和**的光芒。
    (難道……真的是自己反應過度,誤會了?)
    這個念頭在夜嵐腦海中一閃而過,帶來一絲極細微的、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鬆動。
    但長期以來的固有印象和此刻心頭那股莫名酸脹的鬱氣,讓他選擇了另一種方式。他錯開了與秦沐沐對視的目光,下頜線繃緊,語氣依舊生硬,甚至帶著點強詞奪理的意味:“不管你有沒有那種心思,以後離他遠點。燦星年紀小,心思單純,是來備考軍校的,沒空也沒必要應付你那些……心思。不要讓我看到你倆再有過多的接觸,否則……”
    “否則怎樣?”秦沐沐的火氣徹底被這句威脅點燃了。
    明明是他不分青紅皂白冤枉人,不道歉就算了,居然還敢反過來威脅他?
    新仇舊恨加上穿越以來的憋屈一股腦湧上心頭,他氣得手指都有些發顫,怒極反笑,屬於“帝國大皇子”的那點身份自覺和脾氣也上來了,他猛地一拍桌子,聲音陡然轉厲,“夜嵐!我給你幾天好臉,你是不是就分不清誰是主、誰是君了?!給我跪下!”
    這一聲怒喝,帶著久居上位的威勢,盡管由秦沐沐這具身體發出顯得有些底氣不足,但在寂靜的餐廳裏依舊極具衝擊力。侍立在遠處的劉叔和仆人們全都身體一顫,把頭垂得更低,恨不得原地消失。
    夜嵐顯然也沒料到秦沐沐會突然爆發,他瞳孔微縮,看著眼前這個因為憤怒而臉頰泛紅、眼睛亮得驚人的“雌主”,那句熟悉的、帶著命令口吻的嗬斥,讓他條件反射般地,身體先於意識做出了反應。
    “噗通”一聲,他直挺挺地跪了下去。膝蓋撞擊在光潔堅硬的地板上,聲音沉悶。他垂著頭,濃密的銀色睫毛遮住了眼底翻湧的所有情緒,隻露出一段線條優美的脖頸和緊抿的唇。
    秦沐沐看著眼前傻愣愣說跪就跪、毫不猶豫的男人,一口氣差點沒提上來。“你……”秦沐沐指著他,又無語又惱火,隻覺得一拳打在了棉花上,還彈回來砸了自己一臉,“你就沒什麼要說的嗎?啊?!”
    夜嵐沉默地跪著,背脊挺直,像一尊沒有生命的雕像,隻有略微起伏的胸膛顯示著他並非毫無感覺。
    秦沐沐等了幾秒,見他真的一聲不吭,那股邪火混著無奈簡直要把他憋死。他氣得原地轉了小半圈,最後搖搖頭,一副“我懶得跟你計較”的挫敗模樣,轉身作勢就要走。“行!你喜歡跪是吧?那就跪著!跪到你想明白該說什麼為止!”
    “雌主。”就在秦沐沐的腳步即將邁出餐廳範圍時,夜嵐低沉的聲音從身後傳來,依舊沒什麼情緒起伏,但清晰地回蕩在空曠的餐廳裏,“……對不起。是我僭越,妄自揣測,冒犯了您。請您責罰。”
    這道歉聽著倒是有了,可那語氣平淡得,跟說“今天天氣不錯”沒什麼兩樣,絲毫聽不出誠意,反而更像是一種基於身份和規則的、不得不履行的程序。
    秦沐沐腳步頓住,回過頭,看著他那副“任打任罰但絕不服氣”的樣子,簡直被氣笑了。
    他走回夜嵐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但因為身高差距,這“居高臨下”的效果大打折扣。“真是服了你了!夜嵐,誰說要罰你了?我被你平白無故冤枉一頓,難道連要個真心實意的道歉都不行?看你這一臉不情不願的!”
    他越說越覺得憋屈,但理智尚存。自己畢竟是個“冒牌貨”,真把夜嵐得罪死了,以後的日子恐怕更難熬。他深吸一口氣,強壓下怒火,盡量讓聲音聽起來平靜而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起來吧。這次就算了。你以後要是再敢這樣毫無根據、胡亂編排冤枉我……”他停頓了一下,想了想,揮了揮自己沒什麼威懾力的拳頭,努力瞪大眼睛,“我絕對、絕對不會輕饒你!我說到做到!”
    聽到秦沐沐的話,夜嵐沉默地、動作有些僵硬地站了起來。他依舊沒有看秦沐沐,隻是垂著眼瞼,薄唇抿成一條直線,不知道在想什麼。
    餐廳裏的氣氛再次陷入一種凝滯的尷尬。秦沐沐覺得再多待一秒自己都要窒息了。他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陽穴,疲憊和心累湧了上來。
    “好了,我也累了,沒什麼事,我先回房休息了。”他說完,也不等夜嵐回應,轉身就朝門口走去。走到門口,他才想起自己那糟糕的方向感,隻得停下腳步,對始終眼觀鼻鼻觀心、努力降低存在感的劉叔道:“劉叔,麻煩你,帶我回房間吧。”
    “是,殿下。”劉叔立刻應聲,快步上前,恭敬地側身引路。
    秦沐沐不再看身後那個沉默矗立的身影,緊隨其後離開。
    在秦沐沐沒看到的地方,夜嵐冰藍色的眼眸深深望向他離開的背影,那雙總是深邃難測的眼眸裏,此刻翻湧著極其複雜的情緒——有尚未完全散去的鬱怒,有一絲被頂撞的不悅,但更多的,是一種深深的困惑、審視,以及連他自己都未曾明晰的、細微的動搖。
    剛才那個會因為被冤枉而氣得滿臉通紅、大聲反駁、甚至會拍桌子瞪眼的秦沐沐……那個強調“我隻是要個道歉”、最終卻隻是虛張聲勢地揮了揮拳頭的秦沐沐……
    這麼鮮活的人……真的還是原來那個人嗎?
    還是說,失憶,真的能將一個人的內核,都徹底改變?
    夜嵐立在原地,久久未動。無聲的疑慮如同薄霧,在寂靜的餐廳中悄然彌漫開來。
2024, LCREAD.COM 手機連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