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出了殿門，陳統領早已在門外恭候多時。他上前一步，恭敬詢問：“殿下，時辰尚早，可要在宮中遊覽一番？”
    “不必了，”秦沐沐擺了擺手，聲音裏還帶著一絲未散的緊張，“有些乏了，直接送我們出宮吧。”他此刻隻想盡快離開這個令人窒息的地方，哪還有什麼心思賞景。
    陳統領見狀也不多言，恭敬地將二人引至宮門處，便躬身告退。
    剛踏出宮門，秦沐沐立刻長舒一口氣，拍著胸口道：“剛才真是嚇死我了！夜嵐，你說要是父皇堅決不鬆口，我們該怎麼辦？我連撒潑打滾這招都想到了！”
    夜嵐聞言，眼底掠過一絲笑意：“既然事情已經解決，何必多想。不過，”他語氣帶著幾分調侃，“你若真在殿上打滾，怕是真要驚動侍衛了。”
    “我這不是在努力想辦法嘛，你竟然還取笑我！夜嵐！”秦沐沐惱羞成怒地瞪了他一眼，臉頰微微發紅，語氣裏帶著幾分委屈。
    見他是真的有些惱了，夜嵐立即收起玩笑的神色，正色道：“好了，今**也累了，我們早些回去休息吧。”說著，他細心放下飛行器的懸梯，伸手輕輕攙扶住秦沐沐的手臂，語氣自然地囑咐，“當心腳下，殿下。”
    “你不一直叫我名字嘛！突然這麼客氣，我都不習慣了。”秦沐沐小聲嘟囔著，卻還是任由他攙扶著自己登上飛行器。
    “好，以後私下裏我還像往常一樣叫你名字。”夜嵐從善如流地應道，眼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
    “隨便你！”秦沐沐故作淡然地回應，刻意不讓自己顯得太過在意，轉頭望向窗外。
    艙門無聲關閉，飛行器平穩升空，沿著預設航線向別墅方向駛去。
    或許是因為不久前剛休息過，加上心裏一塊大石終於落地，回程途中秦沐沐毫無倦意。他靠在窗邊，饒有興致地欣賞著窗外流轉的景象。鱗次櫛比的金屬建築在夕陽下閃耀著冷冽的光澤，各式飛行器在航道上井然有序地穿梭，劃出一道道絢麗的光軌。
    然而，放眼望去，整座城市幾乎看不到一絲真正的綠意，僅有的幾點綠色也感覺不像真的。
    “夜嵐，”秦沐沐忍不住轉過身，好奇地問道，“為什麼這一路上都看不到什麼植物啊？”
    “植物？”這個過於常識的問題讓夜嵐怔了一瞬，但他隨即想起秦沐沐“失憶”的狀況，便無奈地笑了笑，耐心解釋：“自從千年前那場席卷全星際的氣候劇變後，自然植物就幾乎滅絕了。現在中心城常見的都是人造景觀，真正的植物隻在少數偏遠星球還有留存。”
    “原來是這樣……”秦沐沐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目光又落回窗外那片金屬叢林，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落寞。
    夜嵐敏銳地察覺到他情緒那細微的波瀾。他調整了一下坐姿，讓視線更柔和地落在秦沐沐側臉上，聲音放緩，帶著不易察覺的探究：“怎麼，你對那些……植物感興趣？”
    “我那邊……別墅後麵其實有個花房，一直空著。”夜嵐的語氣聽起來隨意，像是在談論天氣，但每一個字都落得清晰，“如果你喜歡，真想種點什麼，可以讓劉叔準備些適合室內栽培的種子和基質。不過——”他頓了頓，指尖在扶手上輕輕敲了敲，帶著點客觀陳述的意味，“現在的氣候和土壤條件，想養活那些嬌貴的地球遺種，確實不太容易。大概率是白費功夫。”
    “啊？這太破費了吧……還是不用了。”秦沐沐連忙擺手，心裏卻是一動。前世在狹小的出租屋裏，那幾盆精心照料的花草是他黯淡生活裏為數不多的慰藉。想到它們可能早已枯萎，眼神不由地黯了黯，最終還是搖了搖頭。
    察覺到秦沐沐情緒忽然的低落，夜嵐雖不明所以，卻隻當他是擔心自己隻是隨口一說。於是語氣平靜卻堅定地補充道：“你喜歡，就不算破費。回去後，把你想要的植物告訴管家，讓他去準備就好。”
    “嗯，好！”秦沐沐被夜嵐那句“你喜歡就不是破費”說得心頭一暖，方才的低落瞬間被熨帖，臉上重新浮現笑容。
    “殿下言重了，一個花房而已，不必道謝。”夜嵐被他鄭重其事的感謝弄得有些無措，語氣不自覺地更加溫和。
    秦沐沐沒再說什麼，隻是釋然地笑了笑，重新將目光投向窗外飛速掠過的風景。夜嵐看著他沉靜的側臉，心中雖對他失憶後種種與以往不同的言行仍感疑惑，卻也隻能將這些歸因於那場意外。
    “對了夜嵐，”秦沐沐忽然想起什麼，轉過頭來，“我們這是要去哪兒？你剛才一直說”你的別墅”？不是回我住的地方嗎？”他後知後覺地意識到，夜嵐口中的目的地似乎並非自己記憶中那處屬於大皇子殿下的居所。
    據他殘缺的記憶碎片可知，原主與夜嵐、蕭葉辰應該是分居三處。原主一直獨自居住在獸皇所賜的皇子殿中。由於他等級低微，殿中仆從大多態度輕慢，伺候懈怠，以致其當初摔傷昏迷後，竟無人及時察覺並施救，才最終釀成了這場風波。
    “你記憶恢複一些了？”夜嵐眼底閃過一絲狐疑。
    “沒有啊，這是我昨晚用星腦查到的。”秦沐沐神色自然地回答，不露絲毫破綻。
    “嗯。”夜嵐收回審視的目光，淡淡道，“在你完全康複前，先住我那兒，方便照應。”他頓了頓，語氣裏帶上一絲熟悉的調侃，“免得某人又摔了，都沒人知道。”
    “你才又摔了！烏鴉嘴！呸呸呸……”秦沐沐被他一噎，又羞又惱地扭過頭去，耳尖卻悄悄紅了。
    夜嵐見好就收，眼底浮起一絲笑意，不再多言。
    飛行器在寂靜中平穩前行，窗外流轉的燈火將兩人的側影勾勒得忽明忽暗。沒過多久，機身輕輕一頓，開始緩緩降速，最終穩穩停在一座典雅華美的歐式別墅門前。庭院裏的感應燈隨之亮起，勾勒出建築的輪廓。
    “主人，目的地已按時到達。”銀月溫和的電子音適時響起，打破了艙內靜謐的氣氛。
    “艙門已開啟。祝您晚安。”銀月的聲音輕快地補充。
    “哦，好。還挺快的嘛！”秦沐沐一邊舒展著有些僵硬的肩背，一邊在夜嵐的攙扶下踏出艙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