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妨猜猜看。”
    商惟朔伸手彈了彈自己衣襟上不存在的灰塵，語氣很是隨意。
    那人被噎了一下，臉色有些陰沉，可還是硬撐著自己的優雅。
    “遠道而來即為客，隻是幾位似乎有些反客為主了。”
    “哦。”
    商惟朔應了一聲，“小師弟，夜間涼，你要不要進屋子裏暖和一下？”
    ？？？連敘遙隻覺得頭頂有一隻烏鴉飛過，現在問這個話似乎有些不太符合場景吧。
    他悄摸摸看了一眼對麵的人，很明顯那臉色已經快繃不住了。
    “想還是不想？”
    商惟朔以為他沒聽見，又問了一句。
    連敘遙剛想回答，一道劍光直奔他而來，還伴隨著一聲“欺人太甚。”
    “錚～”
    清脆的金屬碰撞聲響起，同時他整個人被商惟朔拉住隔壁徑直後退。
    “別動。”
    隨後，隻見兩道身影纏鬥在一起，另外三人全都站到了連敘遙身邊，隱約將他護在中間。
    對於商惟朔的實力，浮雲宗幾人都心知肚明，鮮少有人能傷到他。
    “大師兄剛那一劍是不是故意露出破綻的啊？”
    雲驚鵲手裏剝著花生，嘴巴也沒歇著，還順手把剝好的花生米塞到了連敘遙的手裏。
    “算是試探吧。”丹時珩看了一眼又收回視線，遞了一把花生給替他擋風的陸息湄。
    連敘遙一顆一顆往嘴裏塞著花生米，眼睛一瞬不瞬地盯著兩人打鬥的畫麵。
    無他，屬實是商惟朔打鬥時的身形賞心悅目啊。
    一柄長劍在他手中翩若驚鴻婉若遊龍，看似軟綿實則劍氣咄人，不多時，對麵那人身上的衣服東一道西一道，衣衫襤褸。
    “謔，大師兄這架勢怎麼看都像是貓戲老鼠啊！”
    雲驚鵲皺眉思索了一瞬，恍然大悟般感歎了一句。
    很顯然，他這聲感歎很大，大到打架那兩個人也聽見了。
    商惟朔輕飄飄地“嘖”了一聲，那人卻是眼球**，牙齦緊咬，大喝一聲拚盡全力衝了過來。
    “師兄小心。”
    盡管知道能躲過去，可連敘遙看到的一瞬還是忍不住提醒。
    “嗤”
    利刃穿透衣服刺進皮肉的聲音清晰可見，劍光一閃，一道血色噴泉噴湧而出，血珠落在地上，砸出一小點深坑。
    “不過如此。”
    這四個字一出口，讓本就受傷的人氣血翻湧，猛吐出一大口血，臉色瞬間變白。
    “要殺要剮，悉聽尊便，你又何必羞辱於我？”
    “哦，原來你聽不得實話啊。”
    商惟朔手腕微抖將劍收了起來，淡淡地瞥了他一眼，又吐出一句讓人想死的話。
    人的承受有時候真的是個謎，被幾次三番氣到，這人反而還平靜了下來，一手捂著胸口，一手用劍撐地。
    “你們還沒說深夜到此究竟是為了什麼？”
    “我們想知道山神娶親和你有沒有關係？”
    連敘遙向前走去，直截了當地問了出來。
    “嗬，我當為何，原來是這件小事。”
    那人冷笑一聲，盡管傷得很重，卻依舊能聽出來他語氣裏的不屑。
    “一件小事”四個字刺痛了連敘遙，他心中的怒火一下子噴湧出來。
    “砰”
    那人飛起又重重落下，倒地的瞬間又是一大口血從嘴裏吐了出來，胸口的血跡更是將他的手染成了紅色。
    “擄走少女，讓她們有家不能歸，與家人分離，甚至還要被你們荼毒迫害，你居然說是一件小事，畜生！”
    話音落地，連敘遙從袖子裏掏出藥瓶，拔出瓶塞，趁著那人行動不便，往他的傷口上撒上了淡黃色藥粉。
    雲驚鵲有些看不懂連敘遙的操作，湊到丹時珩身旁，同他說起了小話。
    丹時珩笑而不語，將他的頭推了回去，示意他接著看下去。
    莫說雲驚鵲不懂，連那人也不懂，甚至還以為是連敘遙心軟替他止血。
    嘴角的笑還未扯出來，就開始不停地抽搐著，額頭上也開始滲出細密的汗珠。
    “你······你～你做了、什麼～”
    他的話說不利索，連指人的手都開始發抖。
    “沒什麼，不過是癢癢粉罷了，”連敘遙眼神冰冷，“你覺得傷人不過是小事，那就讓你自己體驗一下生不如死是什麼感受。”
    “你······”
    那人隻來得及吐出一個字，就開始在地上打滾，發出淒慘的叫聲。
    並非是他不能忍受，而是他感覺自己的身體裏有數不清的螞蟻在啃噬著他的筋脈、血液。
    沒一會兒，他的胳膊上找不到一塊完整的皮膚，嘴唇也被咬的鮮血淋漓，整個人像是從血池裏撈出來的一樣。
    “小師弟這招還挺好用的啊。”雲驚鵲又湊到丹時珩身旁，“二師兄，這東西你手裏還有嗎？我也想拿一瓶備用。”
    丹時珩斜睨了他一眼，隨手丟給他一個小瓷瓶。
    “我、我錯了······”那人爬到連敘遙麵前，伸手拽住他的衣擺，忍不住求饒。
    連敘遙看著他眼裏的悔恨和害怕，掩在衣袖下的手指默默捏緊，心中有一瞬動搖，可一想到那房中被規訓的姑娘，眼神又重新變得堅定了。
    “你不是錯了，你是怕了，你想活？那些被你擄來的姑娘們，她們也想活，活得正大光明，幸福快樂，你給她們機會了嗎？”
    “說你們擄走那些姑娘，將她們囚禁在此是為了什麼？那團黑霧又是什麼？”
    “哈哈哈”那人鬆開手，笑得癲狂，“不過是凡人，能為我的修行添磚加瓦是她們莫大的榮譽，死不足惜！”
    “你！”
    “噗嗤～”
    利劍從胸膛刺進，隨後從後背竄出來。
    癲狂的笑還凝固在臉上，眼珠瞪大，毫無生機。
    連敘遙回頭看向商惟朔，那人也回望過來，眼神很淡漠。
    “師兄，那些姑娘怎麼辦？這裏又要怎麼處理？”
    “先轉轉，看看有沒有漏網之魚。”
    五人分頭行動，在這座小院轉了一圈，除了昏死過去的那個胖男人，他們又陸續找到了七八個男人，全部提溜到了空地上，甚至連管事也抓過來了。
    早在昏死的那個男人叫了一聲之後，這些人害怕得全都躲了起來。
    眼下看到那位他們無比遵從的仙人直挺挺地躺在那裏，更是恨不得鑽進泥裏，連求饒的話都不敢說，生怕一不小心就上了西天。
    “看，太陽出來了。”雲驚鵲指著天邊那一縷劃破黑暗的陽光，“天亮了。”
    和柳瑛一家人道別，浮雲宗五人繼續上路。
    “師兄，你確定縣令的對頭收到了你的匿名信？他會妥善安排好那些姑娘嗎？”
    連敘遙湊到商惟朔身旁，語氣裏很是不放心。
    “會的，他要是做不到，還會有人收拾他的。”
    畢竟他不是隻寫了一封信，就看是誰下手快了。
    “大人，這是今早憑空出現在門口的。”
    “我看看。”
    “快，快服侍我更衣，你家大人可能要升官了。”
    這樣的對話發生在好幾處地方，每個人都喜滋滋地給上司寫信。
    至於信的真實度，笑話，能憑空送信的人肯定手段不凡，話裏的警告更是沒有一個人感忽視。
    明明是一個平常的早晨，卻又不平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