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奕瀾是被一陣細微的輕響驚醒的。猛地睜開眼，天已經亮了，聲音是從廚房傳來的。
    趙奕瀾坐起身，宿醉的頭痛和喉嚨的幹澀讓他非常不舒服。
    他揉了揉太陽穴下看向廚房，方清在準備早餐。
    他想起昨晚那場激烈的衝突，想起方清今天要出差去G市，鬼使神差地，他站起身邁著虛浮的步子飄向廚房。
    廚房裏，方清背對著他正在灶台前忙碌，他已經換好了出差的衣服。簡單的白襯衫，熨燙得一絲不苟的黑色西褲，襯得他腰細腿長，背影挺拔清瘦。
    他正專注地看著鍋裏滋滋作響的煎蛋，動作熟練，已經完全沒有昨晚那副鋒利逼人，恨不得跟趙奕瀾同歸於盡的樣子。
    趙奕瀾站在廚房門口，看著這個背影，心裏亂麻**。
    他張了張嘴，道歉？他趙奕瀾的人生字典裏幾乎沒有這個詞。
    可看著方清他又覺得“理虧”。他突然很怕方清就這樣徹底冷下去，再也不理他，或者，搬出去。
    搬走？萬一方清搬走了怎麼辦？
    他幾乎是立刻在腦子裏否決了這個可能性。不，不行。方清不能搬走。
    趙奕瀾不是沒自己住過。
    在遇見方清之前，趙奕瀾的獨居生活就是一團隨心所欲的亂麻。外賣盒子堆成山，酒瓶煙蒂隨處可見，髒衣服扔得到處都是，冰箱裏除了酒就是過期食品。
    有方清在，地板永遠光潔，物品歸置整齊，空氣裏是清新的檸檬味，冰箱裏總有新鮮的食物。
    他習慣了在深夜回家時看到廚房保溫板上留著溫熱的粥或湯。
    方清很能幹，能將他亂七八糟的生活打理得井井有條，還會做各種好吃的菜，愛幹淨，待人有禮貌。
    身上的味道永遠是幹淨的洗衣液清香，他的房間一塵不染，他洗過的碗碟光潔如新。
    有方清在，這個房子才有了“家”的幹淨和秩序，而不是他一個人的混亂的臨時巢穴。
    趙奕瀾發現，合租的兩個月裏自己早已習慣了被方清“照顧”的日子。習慣了這個房子裏有另一個人的氣息，習慣了一回家能看到燈光，習慣了有人為他留飯，習慣了那些他之前從未在意過的屬於“家”的溫暖。
    他再也找不到另外一個像方清這樣“合適”的室友了。至少目前，他不想找，也……不能接受失去。
    習慣是一種很可怕的東西。
    雜七雜八的念頭揪在一起，最終，他清了清嗓子從喉嚨裏擠出一個字“……早。”
    方清沒料到他會起這麼早，沒料到他會主動打招呼。他煎蛋的動作頓了一下，但沒有回頭，隻是淡淡地“嗯”了一聲，算作回應。
    廚房裏陷入短暫的沉默，隻有煎蛋的滋滋聲。
    趙奕瀾覺得這沉默比昨晚的爭吵更讓人難受。他往前蹭了一步，靠在門框上，目光落在方清白皙的脖頸上，又迅速移開。
    “那個……”他的語氣有些生硬，扭扭捏捏尷尬地摳著門框，“昨晚……我喝多了。”
    這算道歉嗎？連他自己都覺得蒼白無力。
    方清關了火，將煎蛋盛到盤子裏，轉過身，在聽到趙奕瀾這句話時，微微抬了下眼皮，看了他一眼。
    這種平靜反而讓趙奕瀾心裏更不是滋味。他寧願方清再罵他一頓，也好過漠然。
    “飯好了，”方清端著盤子繞過他走向餐桌，“吃嗎？”
    趙奕瀾愣了一下，下意識地點頭：“……吃。”
    兩人在餐桌前坐下。方清煎了兩個蛋，烤了吐司，熱了牛奶，很簡單。他自己安靜地吃著，動作斯文，沒有說話的意思。
    趙奕瀾盯著盤子裏的煎蛋看了半天，心裏那股別扭勁更重了。他拿起叉子，戳了戳煎蛋，終於還是梗著脖子，補了一句：
    “以後……不帶人回來了。”
    說完，他自己都愣了一下，這是變相的讓步和承諾了。
    方清咀嚼的動作停了停，抬起眼，看向趙奕瀾。趙奕瀾沒看他，隻是盯著自己盤子裏的煎蛋，耳根紅了。
    方清沒說話繼續吃早餐。趙奕瀾……這是在道歉？雖然別扭得可笑，但以這位大少爺的脾性，能說出“不帶人回來了”這種話已經算是破天荒了。
    想想也是，畢竟是公子哥，難得低頭。而且，昨晚自己那通爆發也確實有點過了。
    說到底他們還是合租關係，鬧得太僵以後抬頭不見低頭見，自己也難受。既然趙奕瀾主動遞了台階，雖然這台階又硬又硌腳，但……算了。
    “嗯。”方清點頭應了一聲，算是接受了這別別扭扭的“和解”。
    趙奕瀾聽到這聲“嗯”，心裏所有的“堵”一瞬間消散了不少。他拿起牛奶杯，開心得沒心沒肺地喝了一大口。
    方清吃得很快，吃完便起身收拾自己的碗碟拿到廚房清洗。趙奕瀾也三兩口扒完剩下的食物，跟了過去，靠在廚房門邊，看著方清熟練地衝洗碗筷。
    “幾點走？”趙奕瀾摳著手問。
    “九點的飛機，等會兒就走。”方清擦幹手，走出廚房去玄關檢查行李箱。
    趙奕瀾跟在他身後，看著他彎下腰檢查行李箱拉鏈和輪子，又覺得不甘心。
    “去幾天？”他又問。
    方清歎了口氣，“看情況，順利的話兩三天。”
    方清直起身拿出手機看了眼時間。
    就在這時，方清的手機響了，拿出手機一看是一個沒有保存的外地號碼。
    大清早的誰會打電話來？他的手忙不停，順手就按下了免提。
    方清接起電話：“喂，您好。”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中年男人溫和帶笑的聲音，“是方清方先生嗎？我是藍天地產的陳銘，昨天李經理應該跟你提過。聽說你上午的航班？我這邊剛好上午有空，你看方不方便，落地後直接來我辦公室一趟？有些想法，想先跟你當麵溝通一下。”
    是陳總。那個讓方清頭疼不已的甲方。居然直接打電話來了！
    方清忙不迭直起身，禮貌地回答：“好的，陳總。我大概十一點左右落地，稍作安頓就過去您辦公室，您看可以嗎？”
    “可以可以，沒問題。我把地址發你助理……哦，李經理說這次是你單獨過來？那直接發你手機吧。期待見麵，方先生。”陳總意味深長地說。
    “好的，謝謝陳總，待會兒見。”方清掛了電話。
    這個陳總，看上去很“迫不及待”？
    然而，站在一旁的趙奕瀾在聽到電話那頭傳來成熟男性的聲音，陳銘語氣溫和帶笑地邀請方清“落地後直接去辦公室”，“有些想法想當麵溝通”，心裏的煩躁瞬間又卷土重來，甚至變本加厲。

    作者閑話：

    求推薦求收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