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清是他的室友，既然住在一起，他憑什麼不能過問對方的去向？這種莫名其妙的強盜邏輯很快占據了他的腦海。
    而且他去了之後，誰給他煮飯？
    “什麼項目？非得你去？你們公司沒人了？就缺你一個？”
    方清無語了，他覺得趙奕瀾簡直……莫名其妙。
    他們是什麼關係？合租室友。僅此而已。他們之間沒有任何情感紐帶，沒有任何需要向對方報備行蹤和解釋去向的理由。
    甚至，連“友好”的合租都算不上。
    “趙奕瀾，我去哪裏，出差多久，做什麼項目，好像……不關你的事吧？”
    他看著趙奕瀾身後狼藉的茶幾，聞著空氣中尚未散盡的香水味，最後重新落回趙奕瀾臉上，眼神裏的諷刺和厭煩終於不再掩飾。
    “與其關心我去哪裏，你能不能，先管好你自己？”
    “少帶點不三不四的女人回來。”
    “這房子是合租，不是你的酒店套房。你那些”熱鬧”，我一點興趣都沒有，也受夠了。”
    “要玩，外麵有的是地方。別把家裏弄得烏煙瘴氣，行嗎？”
    趙奕瀾愣住了。
    從小到大，沒有人敢用這樣的語氣跟他說話。
    方清……在厭惡他。
    但趙奕瀾何許人也，天塌下來都輪不到他道歉。
    “嗬。方清，說了這麼多，繞了這麼大圈子……”
    “其實，你就是嫉妒吧？”
    方清眉頭一蹙，沒明白他在胡言亂語什麼。
    趙奕瀾以為自己說中了，“嫉妒我有女人，嫉妒我夜夜笙歌，嫉妒我……過得比你”熱鬧”？”
    “也是，像你這種……長得是不錯，可惜，整天死氣沉沉，對著電腦敲敲打打，生活單調得像杯白開水，沒滋沒味。”
    他越說越覺得自己抓住了問題的核心。
    “別說女朋友了，怕是連個正經的約會對象都沒有吧？所以，看到我帶人回來，心裏不平衡了？覺得我礙著你了？汙染你這”清淨之地”了？”
    方清覺得自己的聽力可能出了點問題，或者趙奕瀾的腦回路構造異於常人。
    方清像看傻子一樣看他。有種被傻子冤枉了，但他真的氣到想笑，一點辯解的必要都沒有。
    “說夠了嗎？”方清冷冰冰地開口。
    方清覺得跟趙奕瀾爭執任何事，都是對自己智商和情緒的極大消耗。
    “我以為，你隻是生活混亂，缺乏邊界感。現在看來，你不僅是混亂，是低級。”
    “低級到，隻能通過貶低別人炫耀你那點可憐的，用錢和所謂的”魅力”買來的廉價逢迎，來獲得一點點可悲的成就感。”
    “女朋友？約會對象？你覺得，靠著你這張臉，帶回來幾個衝著這些來的女人，是件很值得炫耀的事？”
    “在我眼裏，那跟動物園裏開屏炫耀羽毛吸引異性的孔雀，沒什麼區別。甚至還不如，至少孔雀的羽毛是真的，而你那些”魅力”，有一大半是鈔能力。”
    方清的嘴像淬了毒一樣，“至於我有沒有女朋友，生活精不精彩……關你屁事。”
    “我的生活是白開水，還是烈酒，是我的事。至少，我這杯水，幹淨，清爽，不用靠那些亂七八糟的添加劑來提味，更不會因為別人杯子裏是什麼，就跑去指手畫腳，酸言酸語。”
    “你……”趙奕瀾被他這番毫不留情的反擊，噎得一時語塞。
    方清卻不再看他，仿佛多看一眼都嫌髒。
    “行，你說嫉妒就嫉妒吧。你說我可憐就可憐吧。你說我沒人要就沒人要吧。你高興就好。”
    “砰！”房間門被重重關上。
    趙奕瀾站在客廳，臉色難看至極，從小到大，從來沒有人這麼教訓過自己。
    從小到大，二十七年的人生，順風順水，眾星捧月。
    “低級”？“動物園裏開屏的孔雀”？“用錢堆出來的烏煙瘴氣的現實”？
    他方清算什麼東西啊！哈？也配教訓自己？一個靠寫廣告詞為生的窮酸文案，一個生活單調乏味，連女人手都沒摸過幾次的，裝模作樣的清高貨色！
    他憑什麼？！有什麼資格教訓他？
    不讓我爽？
    那你也別想過得爽。
    你不是嫌我“烏煙瘴氣”嗎？不是讓我“管好自己”，“少帶女人回來”嗎？不是覺得我“低級”，是“孔雀開屏”嗎？
    好啊。
    我偏要。
    你不是要“清淨”嗎？你不是要去G市“出差”嗎？你不是想躲開我嗎？
    我偏不讓你如意。
    教訓我？
    趙奕瀾盯著那扇門，方清，我會讓你知道，得罪我趙奕瀾，是你這輩子做過最錯的事。
    他拿出手機在通訊錄裏快速滑動，掠過一連串或熟悉或陌生的女性名字和頭像。
    最後，他停在了一個備注為“Candy”的名字上。
    昨晚在某個局上剛加的，某家經紀公司的嫩模，臉蛋身材都是一流，最重要的是，夠熱情，夠放得開，也夠……識趣。
    他點開對話框，打字。
    “在哪？現在過來。地址發你。”
    發送。
    幾乎是秒回。
    “瀾哥~想我啦？我在做SPA呢，馬上結束！地址發我，等我哦~”後麵跟著一個飛吻的表情。
    趙奕瀾麵無表情地將地址複製發送過去，然後收起手機。
    他又灌了一口酒，走到沙發前，重重坐下，長腿交疊擱在茶幾上。他閉上眼睛，靠在沙發靠背上，等待著。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大約四十分鍾後，門鈴響了。
    急促，歡快，帶著某種迫不及待的意味。
    趙奕瀾睜開眼，他起身，走到玄關，打開門。
    門外站著一個年輕女孩，剛二十出頭。
    她穿著件緊身的黑色亮片吊帶裙，外麵裹了件奢華的白色皮草。臉上妝容精致得無可挑剔，睫毛長得像兩把小扇子，嘴唇是**的水紅色。
    她手裏提著個小巧的限量款手包，看到趙奕瀾，立刻綻放出一個甜美到極致的笑容，聲音又軟又糯：
    “瀾哥~我來了！等急了吧？”
    她說著，就像回自己家一樣，側身從趙奕瀾旁邊擠了進來。
    她脫下皮草，露出大片雪白的肩膀和纖細的腰肢，然後很自然地挽住了趙奕瀾的胳膊，身體幾乎貼在他身上。
    “瀾哥，你家裏好安靜呀，就你一個人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