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屋裏人聲嘈雜，油香混著燒酒氣撲麵而來。鱉十在前引路，撩開藍布棉門簾，把二子讓進內側雅間。
    “管家這邊請！”
    長三滿臉堆笑，把韓老憨讓到雅間外麵的散座。
    可他心裏卻嘀咕著：二子這個回春堂的小夥計，命可真好。搖身一變，老母雞變鴨，成了什麼“主辦”官差了。
    他又瞟了一眼韓老憨，暗自琢磨：這姓韓的瞅著歲數都快趕上二子他爹了，這小子打哪兒踅摸來這麼個跟班？
    “鬼難拿”請二子落座，抬手示意夥計斟酒。瓷酒壺傾出琥珀色酒液，是本地人常喝的“安達高粱燒”。
    “戰主辦，嚐嚐咱們安達本地的高粱燒，勁頭足，性子醇。”
    “鬼難拿”端起酒盅，遙遙一敬，自己先仰頭幹了。
    二子也端起酒盅淺抿一口，辛辣的酒氣直衝喉頭。
    兩杯酒落肚，閑話鋪墊得差不多了。
    “鬼難拿”左右瞟了一眼，確認雅間門外無人窺探，伸手從衣襟裏摸出一個紅紙筒，隨手掂了掂，沉甸甸的，輕輕放到二子麵前。
    “一點薄意，不成敬意。戰主辦一路奔波，買點茶果。”
    “鬼難拿”臉上笑意不減，聲音壓低了幾分：“井場善後諸事，還望多多周全。”
    “喵了個咪的……”
    二子腦瓜仁裏，老貓冷冷出聲：“這是藏在《大開門》底下的第一把刀。嘿嘿……銀子鋪路，是堵你的嘴。”
    “苟大善人盛情，小的心領了。”
    二子指尖搭在酒盅邊緣，抬眼看向“鬼難拿”，笑**地說道：“可人在做事，天在看。小的收了這東西，老天爺也不答應。”
    “小老弟真乃正人君子……”
    “鬼難拿”略顯尷尬：“這不過凡塵俗世的人情往來，老天爺怎麼會怪？”
    二子笑**地說道：“不過……小的若是不收，豈不是有違”苟大善人”盛情？掃了”苟大善人”臉麵，也不是小的初衷。”
    “就是！”
    “鬼難拿”推了推銀筒，臉上的笑充滿了得意：“小老弟最明白事理！哈哈……”
    趁著他仰天大笑，毛老嘎“滋溜”一下躥出來，抓起一塊燒雞的胸脯肉，又躲回了二子懷中。
    “貪吃鬼，就顧自己解饞。把兩條雞**拿給胡老哥和黃老哥。”
    二子嗔了毛老嘎一句，笑**地對鬼難拿說道：“可若是收了，又有違天良。您看這麼著吧……這東西就算小的收下了。小的相信”苟大善人”……”
    他略一沉吟，笑道：“明兒個的驗屍，還請”苟大善人”安排。這東西嘛……為顯”苟大善人”善名，就買點糧食，貼補給苦主，以渡春荒，怎麼樣？”
    “喵……”
    聽到這裏，他腦瓜仁裏的老貓笑得直打跌：“老犢子的袁大頭從”堵嘴錢”變成了”賑濟糧”，隻撈個虛名。今兒個晚上，怕是又睡不著覺了。哈哈……”
    “這……”
    果然，“鬼難拿”胖臉上的肉抽搐了一下，卻馬上臉現欽佩的笑，豎起了大拇指：“小老弟慈悲胸懷，不愧……不愧”仁俠”二字。老哥哥佩服！”
    他輕輕一拍桌子：“就這麼定了，幹杯！”
    “不過……”
    “鬼難拿”抹了抹嘴：“人多糧少。老哥哥效仿小老弟的善心，再添點錢，每戶苦主送他五十斤高粱米！”
    二子急忙起身，拱手一揖：“小的代這些死難的兄長們謝過”苟大善人”。他們在天有靈，也會保佑”苟大善人”世代公侯，代代發大財！”
    “都發財！都發財！”
    “鬼難拿”隻覺得後脖頸子冒出一股涼氣，慌忙起身還禮：“小老弟客氣！”
    二人落座後，二子微微一笑：“小的還有一事，還請”苟大善人”斟酌。”
    “小老弟有事但說無妨，老哥哥一力擔待……”
    “鬼難拿”起身親自給二子斟上酒。
    “小的聽說……”
    二子伸出右手中指，在桌上輕輕扣了扣，表示“鬼難拿”給斟酒不敢當。說道：“像這種撫恤金，官衙以前有個規矩，就是見者有份，扒一層皮……”
    “鬼難拿”渾身一震，目中凶光一閃即逝。
    “這他娘的是哪個養活孩子沒腚眼子的人幹的？”
    坐下後，他臉紅脖子粗的說道：“這麼著吧，老哥哥就不辭辛勞，親自發放撫恤金。要差了一分錢，就自己去憲兵隊，找橫路大太君投案自首。”
    忽然，二子心中一劃魂兒：“這老犢子答應得這麼爽快，會不會又出什麼壞水？”
    “傻小子……”
    老貓冷哼了一聲說道：“隻要你不死，”鬼難拿”就不敢昧下給死難兄弟家裏頭的撫恤金和高粱米，他知道下場是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