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一百三十一回各揣心腹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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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子正擔心岡門直央施展“纏霊瘴”,傷了毛老嘎,他腦瓜仁裏的老貓卻笑道:“傻小子放心,這犢子瘋癲病雖然好了,可”纏霊瘴”還沒恢複到一成。不礙事……”
二子放心之際,鵝二已經斟完酒。
“鬼難拿”抬手虛引,滿麵堆笑:“來來來,咱們先嚐嚐冷盤,再品這陳年花雕。”
二子可不願去夾毛老嘎動過的熏豬耳朵,隻夾起一片鹵口條,放進嘴裏慢慢咀嚼。
“白臉狼”嘴裏咬著豬耳朵,拿起雪白手帕,輕輕擦了擦嘴角,目光掃過桌上的冷攢盤,嘴角掛著那層恒久不變的假笑。
“鬼難拿”把豬耳朵吞進肚子裏,舉起酒杯:“這酒呀,得趁熱喝。咱們共同舉杯,敬祝大倭國倭黃陛下龍體康健……笨仔(萬歲)!”
“笨仔!笨仔!”
岡門直央和“白臉狼”站得筆直,齊聲大叫。
二子也不得不站起身,肚子裏咒罵著,嘴上卻喊道:“願大倭國倭黃陛下千秋萬載,聖壽綿綿,如荒原野火!”
岡門直央聽罷,隻當是質樸的頌辭,滿意地點點頭,把清酒一飲而盡。
“鬼難拿”心裏微微一頓,一時品不出滋味,隻當這鄉下小子不懂倭國規矩。
“喵……”
唯有二子腦瓜仁裏的老貓,忍不住輕笑一聲。
“來了……蔥燒海參……”
門簾子一撩,夥計把蔥香濃鬱,紅亮油潤的蔥燒海參端上了桌。
岡門直央似乎很喜歡新世界這道招牌菜,也不等“鬼難拿”相讓,夾起一筷子海參放進嘴裏,嚼了兩下,吞進肚子裏。
忽然,他感覺眼皮一跳,眼角餘光瞥見桌下似有無數細小黑影竄來竄去,沙沙作響。低頭去看,桌下空空如也,什麼都沒有。
可那“窸窸窣窣”的聲響還在耳邊打轉,像是成群耗子在牆根、地板縫裏鑽動,時不時還有細弱的啃噬聲。他再側耳細聽,聲音又消失無蹤。
他額角慢慢沁出一層冷汗,悄悄攥緊拳頭。這異象來得古怪,他卻不願當眾失態,隻歸為大病初愈,酒力擾了心神。
眼前物件輪廓時不時發虛,耳邊細碎響動時隱時現,攪得他心神難安,原本緊繃的戒備一點點鬆垮下來。
二子冷眼旁觀,心裏清楚:毛老嘎這耗子精的幻術已經起效,隻是撐不了太久。
“這第二杯酒……”
“鬼難拿”又站了起來:“恭賀……”
他遲疑了一下,低頭看向二子:“小老弟,老哥哥一時糊塗,還沒請教你的大號?”
二子微微欠身,臉上笑著:“小的大號有辱尊聽,戰智湛。”
“哦……”
“鬼難拿”這才接著說道:“恭賀戰老弟榮任安達井噴善後事務特派辦事人!幹杯……”
“白臉狼”幹掉杯中酒,舉起手中雪白的帕子按了按嘴角,動作又輕又慢,帕子在唇邊一沾即走,跟女人抹口紅似的。
他把帕子疊好,放回袖口,才娘們兒唧唧地開了口:“戰主辦既得仙家相助,又得早市長官重用。也不知是啥八字,命這麼好。蔡某實在羨慕。”
“白臉狼”話一出口,空氣頓時緊張起來。
岡門直央沒抬眼,隻拿筷子夾了一片醬牛腱,慢慢嚼。“鬼難拿”臉上的笑還在,可那笑紋不動了。
“傻小子……”
二子腦瓜仁裏,老貓眼睛眯著,滿是不屑:“”白臉狼”這犢子要掀桌子。回懟他,得軟中帶刺。”
二子心裏應了一聲,臉上卻笑得更熱了,端起酒杯,在鼻子底下轉了轉,沒急著喝。
“蔡股長這話,小的可不敢當。仙家相助?小的哪有那福氣。”
他把酒杯擱下,衝白臉狼拱了拱手:“這世道,仙家也好,神佛也好,救的都是苦命人。蔡股長是官場上人,見過的世麵比小的大得多。這個理兒,比小的明白。”
他頓了頓,話鋒一轉,語氣還是笑著的,可每個字都往白臉狼身上落:
“倒是蔡股長,能位列”白菜葉”,又能得橫路大長官信任,那才是真本事。小的還得跟蔡股長多學著點兒。”
這話一出口,“白臉狼”臉上的白肉抽搐了一下。
“白菜葉”三個字,像一根細針,紮進了他袖口裏那方雪白的帕子上。那帕子底下,壓著多少東西,隻有他自己知道。
“蔡桑……”
岡門直央把酒盅往桌上一墩,努力控製自己的幻聽幻視,說道:“你和橫路君交好,與岡門無關。可不能阻撓勘探的繼續,警備隊參謀部一課資金的撥付。戰桑複核報告的,對”八重菊紘一”重要,大大的。”
“白臉狼”臉上的假笑,凝固了。
他的手停在袖口上,那方雪白的帕子捏在指間,半天沒動。
二子夾了一筷子海參,慢慢嚼著。
老貓在他腦瓜仁裏低低說了一句:“”八重菊紘一”,記住這名字。”
“啥意思?”
“不知道。但岡門直央不會白提一個名字。這個名,指定有用。”
二子心裏翻騰了兩遍,沒再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