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未落，棉門簾子一挑，一個身穿長皮夾克、頭戴皮禮帽、盒子炮掛在胸前的特務，挺胸腆肚地走了進來。
    二子抬眼一看，這不是“催命鬼”牛子騰嗎？他心裏“嘿嘿”了一聲：惡鬼進宅，無事不來。不過，這貨倒是挺知冷知熱的，羅宋帽換成禮帽了。
    “這位爺，歡迎蒞臨小號。您是腦瓜子裏有風涎，還是泡翠花得了馬上風？”
    二子急忙站起來，拱手為禮，臉上堆的笑能擰出二兩蜜來。
    “放屁！”
    “催命鬼”一瞪眼珠子：“你**的才泡翠花得了馬上風呢！”
    他抬起右手，大拇指向身後點了點，撇著嘴說道：“巡捕廳特務科代理科長、兼特別行動隊隊長周毅普周大人的太太，賞臉來你們小藥鋪……”
    “我說三哥……”
    話沒說完，周毅普已經攙著顧悅嫻撩開門簾子走了進來，語氣不輕不重地打斷了他：“回春堂的人都是良民，你別吹胡子瞪眼的嚇唬這位小哥。”
    二子滿肚皮狐疑，臉上卻沒耽擱，趕緊拱手施禮：“歡迎周大人、周太太蒞臨小號……”
    “這位小哥……”
    周毅普摘下手上的羊皮手套，露出他標誌性的微笑：“拙荊受了驚嚇，胎氣不穩。許公路昭和產院王昭和大夫舉薦我們過來，說陸先生國醫聖手，想請先生診診脈，開幾副安胎的湯藥。”
    聽到這裏，二子心裏還存著幾分疑慮，暗暗琢磨：老子那天拖延時間，救了你老婆的命，可到底還是嚇著她了。唉……畢竟是老娘們兒，經不起驚嚇。
    “這位小哥……”
    顧悅嫻笑吟吟地盯著二子的眼睛：“給你添麻煩了。陸先生在嗎？”
    和顧悅嫻的目光一碰，二子激靈靈打了個冷戰：喵了個咪的！老子那天雖然讓胡老哥紮古得麵目全非，可目光是改不了的。難道……她是來認人的？
    他不敢再看顧悅嫻的眼睛，彎腰做了個“請”的手勢：“感謝周大人、周太太惠顧！樓上請……”
    隨即他直起身來，雙手規規矩矩地放到小腹前，衝樓上揚聲喊道：“貴客到……周太太請掌櫃的診脈……”
    “催命鬼”斜靠在櫃台上，右腳腳尖點擊地麵，不知打著什麼拍子。
    望著周毅普攙扶著顧悅嫻被陸掌櫃的迎上樓後，他這才轉過頭來，上下打量了一番二子：“你就是二子？”
    “是你二爺我！”
    他勉強把這句話吞回去，點頭哈腰的滿臉堆笑：“街坊鄰居，就連小貓、小狗都叫小的”二子”。嗬嗬……這位軍爺高姓大名？”
    “催命鬼”一時沒反應過來，撇了撇嘴說道：“大丈夫行不更名坐不改姓，爺就是特務科的牛子騰！”
    “牛……子疼？”
    二子的眼珠子瞪得滴流圓：“原來您就是拳打四大天王，腳踢九天神君。一聲斷喝，喝斷東江橋的這個……這個賽張飛，牛子疼牛爺？”
    他說這話時，舌頭跟含了塊熱豆腐似的，吞吞吐吐、含含糊糊。
    “催命鬼”隻當他天生就是個大舌頭，非但不惱，反倒“哈哈”大笑，一巴掌拍在櫃台上：“你個小癟犢子，連奉承爺都奉承不利索！”
    兩個人有一搭沒一搭地扯著閑篇，時不時一陣大笑，笑聲穿過門簾子，震得回春堂前堂後屋都聽得見。
    其實，二子逗“催命鬼”尋開心，隻是掩飾他施展“玄聆貫壁”神通，傾聽樓上陸掌櫃的和周毅普兩口子說些什麼。
    樓上沒什麼聲音。
    他似乎看到，顧悅嫻側著身子坐在凳上，小臂墊在脈枕上，臉色淺白，眉頭微微蹙著，一手輕輕護在小腹。
    陸掌櫃的指尖搭在她腕上，閉目靜候片刻，又換另一隻手，少頃才緩緩睜眼。
    “夫人是驟受驚恐，驚則氣亂，擾動衝任二脈。”
    陸掌櫃的聲音放得平和：“胎元本不算弱，隻是心氣受震，氣血往下浮，才有墜痛、見紅的兆頭。”
    周毅普立在一旁，關切的說道：“有勞先生，可有法子穩住？”
    “好辦，重在寧心固胎。”
    陸掌櫃的緩緩說道：“一要靜養，切莫再受驚嚇、勞神動氣……”
    周毅普兩口子和陸掌櫃的說的都圍繞顧悅嫻的保胎。二子心裏一個勁畫魂：難道這兩口子真的隻是請陸掌櫃的診脈，開兩副保胎湯藥？
    好不容易送走了周毅普兩口子，回春堂恢複了難得的寧靜之後，毛老嘎賊頭賊腦的從樓上溜了下來。
    “二爺……”
    毛老嘎支棱著兩根細長鼠須，黑溜溜的小眼珠滴溜溜亂轉，歪著小腦袋。
    “你這是咋的了？”
    二子問道。
    “那陸掌櫃的和”白七哥”嘴裏說著話，手裏也這樣……”
    毛老嘎抬起右爪，不住顫動，滿眼都是摸不清頭緒的懵懂，像是沒咂摸透這其中的彎彎繞：“就像和劉掌櫃的兩人說話是一樣。”
    “他們倆也是一條道兒上的！”
    胡友禮悠地睜開眼睛：“友禮去正陽北頭道街電報局看望狐子狐孫時，看到過這個。這叫”拍電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