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短一個上午，劉劭燚就能搬動“老毛子”總領事馬拉霍夫出麵為門德爾鬆討公道，二人之間那條線自然瞞不過回春堂閣樓上群仙的眼睛。
    既然已經在苟家大院當眾叫破了“門德爾鬆是諜報人員”，胡友禮的主意是將錯就錯，坐實這個身份，逼劉劭燚再去找馬拉霍夫，借“老毛子”的手殺岡門直央，替門德爾鬆報仇。
    可二子打心眼兒裏不樂意。
    門德爾鬆一生光明磊落、好善樂施，把一頂鬼鬼祟祟的諜報人員帽子扣在他頭上，那不是往他墳頭上潑髒水嗎？
    胡友禮正在為自己亂出幺蛾子感到尷尬，二子腦瓜仁裏的老貓卻“喵”了一聲，甩了甩尾巴，幽幽說道：“想要滅妖，就要比妖有更強的本事。所謂”魔高一尺，道高一丈”。水克火來，火克金……”
    黃樹瀾衝二子的腦門拱了拱手：“仙兄的意思是……岡門直央那層”纏霊瘴”，並非鐵板一塊，隻要能找到五行相克的法門，就有縫可鑽？”
    胡友禮也大惑不解：“友禮修為不及黃道兄，黃道兄都想不出破解”纏霊瘴”之法，友禮更是有心無力。還請仙兄示下。”
    “喵……”
    老貓沉默了。
    那沉默長得不像一隻貓該有的，像是有什麼東西壓在它舌頭上，沉甸甸的。
    半晌，它才開口，聲音裏沒了往日的痞氣：“一個籬笆三個樁，一個好漢三個幫。實不相瞞，爺……爺們兒也沒想出來破解之道。”
    它頓了頓，尾巴垂了下來：“可老嘎受辱之事，至今還沒個結果。靈山靈虛洞，還欠個說法……”
    胡友禮撚著胡須，眼睛忽然一亮：“仙兄之意，是不是”有替身利於成大事”？就像齊天大聖，有了過不去的坎兒，就求本事更大的仙佛相助？”
    “仙兄這個辦法甚妙！”
    黃樹瀾也能舉一反三：“樹瀾這就走一趟紫霞靈山靈虛洞，拜見圓通菩薩，求賜破解”纏霊瘴”之法。”
    “妙哉！”
    胡友禮兩隻狐爪一拍，可隨即又斂了神色：“那圓通菩薩仙法通玄，執掌濱江道地仙的天道大序。座前兩大護法，不臨凡塵，隻守紫霞靈山根本重地。左尊號勝戰使者，專司鎮邪護教；右尊號清玄使者，執掌清規戒律。定有破解”纏霊瘴”之法。”
    他看了一眼黃樹瀾，狐眸微垂：“黃道兄還要照顧小翠姑娘，拜訪圓通菩薩……還是友禮走一趟。不過……”
    他撚須的手停了停，聲音輕下去：“友禮位卑修為淺，恐怕……恐怕連靈虛洞的山門都進不去，更遑論見到菩薩他老人家。”
    “此事無妨……”
    老貓的耳朵抖了抖，像是在笑：“胡老弟可持我的拜帖，拜上圓通菩薩。料那老兒看在一千多年前的緣法上……”
    它拖了個長音：“嘿嘿……不會將胡老弟拒之門外。”
    “唉……”
    老貓忽然歎了口氣，尾巴耷拉下來：“這件事本來該爺親自跑一趟。可惜魂識困於……”
    他頓了頓，聲音低了半度：“困於這傻小子的識海之中，成天為他操心，一時脫不開身。”
    “你才傻呢！”
    二子脖子一梗，腦瓜仁裏像有團火在躥：“想必別的仙家見了圓通菩薩，都得行大禮。你是放不下臭架子，就像齊天大聖見了玉皇大帝，不願叩拜，卻拿我當擋箭牌！”
    二子懟完老貓，黃樹瀾、胡友禮臉上各掛半分笑意，想忍又忍不住。
    毛老嘎一雙小爪死死捂住嘴，可那兩截標誌性的大門牙依舊從爪縫裏露出來，像兩扇關不嚴實的小門，藏不住半點雀躍。
    胡友禮收斂嬉色，神色重歸恭謹，拱手作揖：“若得仙兄拜帖鋪路，此行就有底氣。友禮定不負重托，遠赴靈虛洞求取破局之法。”
    當夜，月沉星稀，傅家甸浸在沉沉夜色裏。
    胡友禮肉身伴在白慈姑身邊，享受回春堂香火，隻有元神離體遠行。
    他不敢走正街通衢，避開沿途林立的憲兵據點與特務哨卡，專揀城郊荒坡野嶺、無人舊路穿行。
    可剛穿過一片枯黑林地，腳下沉寂的山脊忽然微微震顫，像是沉眠大地翻了個身。胡友禮心頭一凜，急忙催運靈力拔高身形。
    他低頭一瞬，隻見山體裂開一道狹長黑縫，滾滾黑煙翻湧而出，腥腐刺骨，帶著蝕魂侵靈的暴戾氣息。
    這是地脈深處被人為撬動的異象，節點被釘煞、地氣被攪亂，專傷過路仙家元神。
    胡友禮初時隻當是岡門直央布下的瘴地禁製，用以封禁四方靈修，卻不知這僅是關外整片山川地脈異動的冰山一角。暗處更有滔天圖謀，蟄伏地底、蠶食山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