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八十九回狐仙戲妖鼓(下)   加入書簽
章節字數:16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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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哆嗦著摸出火折子,好不容易點燃一根蠟燭,身側一摞黃符驟然無風自卷,漫天飛舞,又憑空燃起細碎明火,化作漫天黑灰,劈頭蓋臉落了他滿身滿臉。
    “鬼難拿”坐不住了,起身伸長脖子死死盯著法壇,心頭漸漸升起幾分不安。
    “魏大嘞嘞”心底驚懼,抖著嗓子重新念誦請仙咒。
    可剛念不足三句,身側火盆猛地躥起一道細長淡藍火苗,火苗不向外四散,筆直向上舒展,形如直立小蛇。
    火苗頂端輕輕一晃,凝出一副通透狐影,尖耳長尾,眉眼半眯,通體淡藍,似月光凍成的虛影。
    “魏大嘞嘞”雙腿一軟,險些癱坐在法壇上,喉間擠出一聲驚懼驚呼。
    那道狐影轉瞬消散,可轉瞬之間,四麵八方盡數浮現出狐仙幻影。
    廊柱後飛快掠過蓬鬆長尾,屋脊邊緣蹲著一隻眯眼休憩的藍狐,供桌底下鑽出三五隻巴掌大的小狐,繞著魏大嘞嘞腳踝來回穿梭,觸碰到衣角便化作一縷青煙消散。
    “鬼難拿”渾身冰涼,他看不見那些虛實狐影,隻看著“魏大嘞嘞”獨自一人對著空蕩院落發瘋,左衝右撞滿地打滾,嘴裏發出語無倫次的嘶吼。褲腿撕裂一道大口子,腳上布鞋都甩飛一隻。
    法壇燭火滅了又燃、燃了又滅,他隻當是夜裏穿堂風作祟。漫天飄散的符紙灰落在青石板上,無風自動聚攏,拚湊出一個歪歪扭扭的“謝”字。
    “鬼難拿”雙腿一軟,重重跌坐回門檻,手中茶盞脫手滑落,瓷片碎裂在青磚之上,清脆響聲混著雜亂鼓聲。
    苟錫九他望著院中失魂落魄、舉止癲狂的“魏大嘞嘞”,心頭隻剩惱恨與懊悔。
    他認定這江北來的“搬杆子的”徒有虛名,那有什麼真實本事?
    他沒有想到,“魏大嘞嘞”也沒有察覺,胡友禮已經來了。一直隱在屋脊之上,將他整場徒勞算計盡收眼底。
    “魏大嘞嘞”折騰半宿,氣喘籲籲,最後跪倒在地大口喘氣。
    院內所有狐影同一時刻消散無蹤,如同晨露遇上朝陽,半點痕跡不留。偌大院落隻剩滿地狼藉,唯有一盞奴才提著的燈籠,微弱燈光映著淩亂法壇。
    胡友禮輕飄飄蹲在屋脊瓦片之上,蓬鬆長尾隨意搭在瓦麵輕輕晃動。他居高臨下,冷眼旁觀下方狼狽二人,心底不起半分戾氣,隻剩釋然。
    趁“魏大嘞嘞”被漫天幻術纏得失神恍惚,他凝出一縷淡藍狐火,輕飄飄送至留存多日的舊緣灰燼之上。
    殘存灰燼遇狐火輕輕一卷,徹底消融散盡。
    靈根裏連日被鼓聲撕扯的刺痛瞬間消散,隻剩一絲淡淡的溫熱,是往年數年受他家香火的微弱餘溫,今日過後,半點不留。
    青石板上符紙拚成的“謝”字,就是給“鬼難拿”最後的交代。謝往日數年香火相伴,從此仙凡兩清,再無牽絆。
    胡友禮舒展靈軀伸了個懶腰,長尾在瓦片上輕輕一掃。
    他低頭瞥了眼癱軟失神的“鬼難拿”,以及仍在原地茫然打轉的魏大嘞嘞,唇角彎起一抹淺淡笑意,不多停留,轉身化作一縷淡藍煙氣,乘風離開苟家大院。
    胡友禮回到回春堂時,二子正盤膝坐在炕上擔憂。淡藍虛影飄然歸來,他眉眼間的擔憂瞬間散去。
    “都了結了?”
    二子輕聲問道。
    “盡數了結。”
    胡友禮坐在二子身邊,周身重新繞起一縷檀香:“我已焚盡苟家大院舊香灰,連日拉扯根源徹底消了。”
    他慢悠悠說起苟家大院的鬧劇:鼓槌飛砸雞頭、紅燭無故齊滅、漫天幻狐戲弄“魏大嘞嘞”,還有“鬼難拿”驚得失手摔碎茶盞。
    二子聽得忍俊不禁,角落打坐的黃樹瀾緩緩睜眼,眉梢也浮起一絲淺淡笑意。
    胡友禮看了一眼黃樹瀾,撚著身前煙氣笑道:“黃道兄神機妙算。那”魏大嘞嘞”果然是”白臉狼”薦給前香主的。就是要對付老嘎……”
    “胡道兄這一顯神通,”鬼難拿”必定膽寒!”
    黃樹瀾微微頷首,眉心淡黃靈氣緩緩收斂:“可他心中積怨難消,指不定還會另尋旁門左道。”
    閣樓內安靜下來。
    窗外夜風掠過屋簷,嗚嗚輕響,天邊一彎細月懸在傅家甸連片屋脊之上,清冷月光薄薄鋪在瓦片。
    二子望著窗外屋簷上蹲著的幾隻貓影,輕聲開口:“夜深了,大家夥兒都歇息吧,有什麼事兒明兒個再商量。”
    炕頭的小黑子抻了個懶腰,大大的打了個哈欠。
    炕尾的白老五依舊蜷成一團,隻是耳朵抖了抖。
    胡友禮閉目靜棲炕沿下,周身靈氣安穩沉寂。
    黃樹瀾依舊端坐角落,目光遙遙望向窗外冷月。
    長夜慢慢沉靜下來,遠處苟家大院燈火早已熄滅。青石板上那個歪歪扭扭的“謝”字,正在暗夜裏慢慢洇散,像一炷香燒到了底。
    今夜這場算計,終究落得一場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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