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八十五回破五謝恩人(下)   加入書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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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幾杯燒酒下肚,林掌櫃的攥著酒杯慢慢站起身,連幹三杯烈酒,眼眶瞬間通紅。
    他想起大年三十那場劫難,當日傍晚被巡捕不由分說抓走,家裏隻剩老婆、丫蛋兒和尚未出世的孩兒。
    舉目無親走投無路,夜裏風雪漫天,全靠左鄰右舍把身懷六甲的老婆抬到回春堂。在診室冰冷木板床上生下幼子,擔驚受怕的苦楚,盡數翻上心頭。
    激動之下,林掌櫃手腕一晃,半杯酒潑灑在桌麵上。
    陸掌櫃的忙拉他坐下,撫背勸慰。
    林掌櫃的喘勻了氣,借著酒勁又把話頭拽回了門德爾鬆的謝金上。
    “先生是大律師,訴訟費最低也得百八十塊袁大頭,我一個開小飯館的……”
    他喘了口粗氣,接著說道:“就是砸鍋賣鐵也拿不出來。要是沒有先生仗義相救,隻能在笆籬子裏等死。”
    “這杯酒敬先生……”
    林掌櫃的端起酒杯:“那”鬼難拿”不知是良心忽然翻了個個兒,還是林家”保家仙”顯了神通,竟打發管家”河裏鬼”送來了八十塊袁大頭,說是賠償。這筆錢是意外之財,權當謝金,請先生千萬賞臉收下。”
    門德爾鬆堅辭不受。說決定代理這起案子時,就聲言“免費”,以他的身份豈能食言?
    陸掌櫃的也勸林掌櫃的:“門大律師是講信用的人,謝金就不要再提了。往後不忘門大律師的恩德,人前人後讚頌他的俠義心腸,也是一種報答。”
    給陸掌櫃的麵子,那是必須的,林掌櫃的隻好作罷。
    話題一起,眾人難免議論。可都不知道“鬼難拿”是扛不住“白臉狼”蔡寅卿施壓,這才忍痛割肉。
    一直沒說話的二子忍不住“哼”了一聲:“黃鼠狼子給雞拜年……”
    林掌櫃的皺著眉頭說道:“隻是”河裏鬼”臨走說了”林老蔫兒,袁大頭收好了,別讓經濟科查沒了去”……”
    “爹……”
    丫蛋兒急忙安慰:“那”鬼難拿”出了名的摳搜,有什麼樣的主子,就有什麼樣奴才,”河裏鬼”說兩句陰陽怪氣的話,也在情理之中。”
    “丫蛋兒說的有道理……”
    門德爾鬆說道:“這筆銀元是民事糾紛賠償所得,不屬於商人私下交易、囤積違禁貨幣,年後盡快去中央銀行兌換成”老綿羊票子”,也不礙事。”
    聽了門德爾鬆的話,陸掌櫃的端著酒杯的手指幾不可察地頓了一瞬,腦海飛速盤算起來。
    二子就坐在陸掌櫃的身側,恰好捕捉到他臉上一閃而過的深沉凝重。再定睛細看,陸掌櫃的已經笑著給林掌櫃的添滿酒杯,異樣半點全無。
    他本想追問一句,可酒桌熱鬧、人聲嘈雜,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他低頭咬了一口餃子,不知為什麼,陸掌櫃的方才那個轉瞬即逝的凝重表情,總在心裏反複晃蕩,說什麼都壓不下去。
    前屋席間對話,順著糊紙木窗,悠悠飄到冷冷清清的後院仙家樓。
    煙氣緩緩盤旋,胡友禮靜坐在陪席香案前,滿桌供品香氣撲麵,心底卻一陣陣發沉。
    他凝神催動香火,想看清前屋眾人談及袁大頭時的內情,可隻要念頭觸及官家衙門,香火之上就蒙起一層厚厚的白霧,遮斷視線。
    任憑他如何凝神發力,都看不穿背後藏著什麼算計。
    胡友禮正要放棄探查,忽然,香案上的燭火毫無來由地一齊矮了矮,像是被什麼無形之物猛地壓了一下。
    三根線香同時暗了一瞬,隨即恢複如常。
    毛老嘎靠在供桌邊,啃著供桌上的餃子,鼻尖沾著油,嚼得正香,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句什麼。
    黃樹瀾見胡友禮麵色有異,說道:“道兄,什麼事犯愁?”
    胡友禮搖了搖頭,答非所問:“絕不是東南西北風。”
    “道兄說什麼?”
    黃樹瀾看了看毛老嘎:“老嘎重傷初愈,胃口大開。吃相難看一點,也不是什麼了不起的事。道兄怎麼又想起了什麼風?難道是黃風子?”
    胡友禮又搖了搖頭:“道兄修為高於胡某,難道就沒看出來老嘎主家說的”袁大頭來得意外”不是意外,這裏麵有什麼說道?”
    “天機不可泄也!”
    黃樹瀾詭異的一笑:“兵來將擋水來土掩,你我兄弟雖然是客,卻也享用了林家的供奉。真有災禍,豈能讓老嘎獨擋?盡心盡力就是了。”
    主位的毛老嘎停下了啃噬,望了望黃樹瀾和胡友禮。實在不明白這二位放著滿桌的供奉不享用,卻去說些什麼敗興的話。
    毛老嘎笑了笑,拍了拍胸脯:“二位仙兄放心,林家災禍若沒過去,就算黃風子再來,老嘎仍然無所畏懼,勇往直前。嗬嗬……不勇往就不”值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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