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七十九回跟屁蟲死得冤(下)   加入書簽
章節字數:1616
滾屏速度: 保存設置 開始滾屏

    夥計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再說了,這大年初一,隻有賣死人穿的壽衣店還沒關門。賣活人棉服的都回家過年了,哪兒有開板的?
    掌櫃的自然明白夥計苦衷,急忙又往他手裏塞了三塊錢。夥計這才眉開眼笑,一溜煙往後院燒火去了。
    斯德苑進了芬蘭浴室。
    木頭房,鐵爐子,焦炭燒得發白的紅。
    他往焦炭上潑了一瓢水,“滋啦”一聲,蒸汽騰起來,像牆,像幕,像隔世的紗。
    他爬上躺板,眯著眼先啜了一口掌櫃的孝敬的茉莉花茶,深吸一口氣,四肢攤開一個“大”字,躺了下來。像隻被翻過來,露出白肚皮的王八,又像隻被褪了毛的豬。
    熱汽蒸騰,從四麵八方包裹過來。
    他頓覺渾身舒坦,渾身舒坦得骨頭都輕了二兩。屎味散了,茅房的尿冰散了,“跟屁蟲”的皮,終於蛻幹淨了。
    他閉上眼睛,哼起小曲兒,心裏頭那個美呀:“白七哥”周毅普,真是巡捕廳第一號義氣人!廳裏人稱“及時雨”,一點兒不摻假。這才叫真仗義,不枉大家夥兒平日裏一口一個“七哥”叫著。
    往後,得多往七哥跟前湊湊。跟對了人,還愁升不上去?
    他越想越美,渾然不覺浴房外已掠過一道黑影。
    通風百葉窗被人緩緩合上,悄無聲息。損壞的插銷順勢落死,窗子再難推開。緊跟著,一塊劈柴狠狠抵在門縫,把浴房門牢牢擠死。
    鐵爐內焦炭燒得赤紅,無色無味的致命煙氣絲絲縷縷漫出來,填滿了整間木房,鑽進他的鼻、喉、肺腑,順著血液往全身鑽去。
    斯德苑隻覺腦袋發沉發暈,還當是蒸得久了,想起身喝口茶水,腿腳卻軟得不聽使喚。
    他想喊人,喊夥計、喊掌櫃的、喊“白七哥”,可喉嚨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攥緊,半點聲音也發不出。
    他掙紮著想爬起來,躺板早已滾燙,像烙鐵一樣把他整個浪兒粘在上麵,動彈不得。
    他最後望見的,是房梁上的木紋,在氤氳霧氣中扭曲成人臉:一會兒是“白七哥”,一會兒是自己,一會兒是股長“白臉狼”蔡寅卿。三張麵孔疊在一處,在白霧裏冷冷地笑。
    早在濱江警校,同窗就常拿他名字打趣,說“斯德苑”、“斯德苑”,早晚得“死得冤”。
    沒成想,今日一語成讖。
    浴房外,那個黑影早已不見。
    如果有人在暗處盯著,或許能認出那身形,正是“白七哥”周毅普。
    他奉“佛光”之命,暗中保護二子。
    斯德苑盯二子的梢,察覺二子來了巡捕廳,那就不能留活口。
    他對新江泉熟得很。情急之際,想出這麼個法子。幹淨,利落,不留痕跡。
    周毅普在巡捕廳裏又轉了幾圈,跟值班的幾個同僚打了照麵,扯了幾句閑話,估摸著時候差不多了,這才不緊不慢地溜了出來。
    他推上自行車,一路往新江泉蹬。
    夥計剛出去給斯德苑買棉襖棉褲,後門虛掩著,連栓都沒落。周毅普伸手一推,門無聲無息地開了。他閃身進去,反手把門帶上。
    就在門板合上的那一瞬間,他後脊梁猛地一涼。有東西!
    他猛然回身,手已經探進皮夾克兜裏,槍牌擼子就像活了一樣滑進掌心。拇指一推,保險打開,子彈上膛。整套動作一氣嗬成,黑洞洞的槍口指向身後。
    可身後什麼都沒有。
    周毅普眯起眼,目光像刀子一樣掃過每一個角落。沒人!
    他皺了皺眉頭,握著槍又往後院搜了一遍。掌櫃的縮在後屋,正蹺著腿哼小曲兒品茶。
    整個後院,連個鬼影都沒有。周毅普站定,把槍的保險關上,塞回兜裏。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也許是昨兒個晚上守歲熬得太晚,沒睡好覺,怕是出了幻覺。他沒再多想,轉身去執行他自己臨時決定的“擦**”計劃。
    周毅普把斯德苑封死在浴房內之後,原路退了出來。在關上後門的瞬間,他回頭望了一眼,心中暗自嘀咕道:“斯德苑,別怨我!不是我”佛燈”非得殺你,實在是你危及了二子性命……”
    後門關上了,胡家大院保家仙黃仙黃樹瀾緩緩現出形來:“”佛燈”?有意思……”
    新江泉掌櫃的供奉的保家仙黃小翠是黃樹瀾的胞妹,過年了,它前來探望妹子。剛進新江泉,就發現周毅普鬼鬼祟祟的進來了。
    新江泉掌櫃的是妹子的香主,它可不能任由外人大過年的來搗亂。剛想湊上前去,嚇唬嚇唬這人,把他趕走,可這人身上的煞氣把它衝得連退幾步。
    黃樹瀾吃了一驚,這才認出這人就是大名鼎鼎的二狗子“白七哥”周毅普。
    好奇心促使它暗中盯著周毅普,直到看著他把浴房門窗堵死:他為什麼要幫二子?
2024, LCREAD.COM 手機連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