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子一回頭，就見一個鼓鼻子摳嘍眼兒的老毛子站在麵前。
    那人頭戴禮帽，身穿講究的黑色羊毛呢子大衣，領口露出雪白的襯衫硬領，手裏拄著根文明棍。可他臉上的笑，卻跟行頭不搭。笑得跟見了親弟弟似的，眼角的褶子都擠出來了。
    二子一愣，猛地一拍腦袋，“啪……”
    這一巴掌拍得脆生，震得腦瓜仁裏的老貓天旋地轉，差點從二子耳朵眼兒裏罵出來。
    “你是……喵了個咪的！”二子眼睛瞪得溜圓：“你是來買藥的那個門德爾鬆大律師！”
    門德爾鬆生疏的雙手抱拳，衝二子拱了拱：“戰先生，你好！我終於……等到你了，親愛的戰！我無時無刻……不在想你，我的華生！”
    二子曾經一本正經地跟門德爾鬆自報過家門：“鄙人戰智湛”。
    可那是場麵話，說完了他自己都忘了。如今真讓人這麼叫，他隻覺得別扭。
    他腦袋搖得跟撥浪鼓似的：“別！門德爾鬆先生，您還是叫我”二子”吧，更親切！”
    門德爾鬆眨了眨那對摳嘍眼兒，嘴裏念叨了兩遍“二子”，忽然一拍**：“二子？哈拉少！這個太哈拉少了！我叫你二子，你叫我……老門！”
    二子差點沒憋住笑，趕緊把嘴一捂，肩膀直抖。
    他緩了口氣，實在壓不住心裏頭那團好奇的火，歪著腦袋問道：“我說老門，你這老毛子可真有意思。為啥又叫我”約翰·H·華生醫生”？是《福爾摩斯探案全集》中的華生嗎？”
    門德爾鬆眨了眨那對摳嘍眼兒，嘴角一翹，賣了個大大的關子：“華生？嗬嗬……”
    他故意拖長了音，拿文明棍輕輕點了點地，跟說書先生醒木似的：“這個……說來話長呀，親愛的二……子！”
    他把“二子”倆字咬得字正腔圓，像剛學會的新詞兒，非得多顯擺顯擺。
    二子正要追問，門德爾鬆忽然把話頭一轉，往旁邊那幢彩色玻璃窗的洋樓一指：“親愛的二子，你這是去哪裏公幹？如果方便的話，我可以非常榮幸地請你進去喝杯茶嗎？”
    他微微彎腰，做了個“請”的手勢，那姿態跟請貴賓似的：“我的好朋友，所羅門·列維先生，就在這裏麵。他是一位真正的紳士，也是這座”列維皮草行”的主人。我想把他介紹給你。我相信，你們一定會成為朋友。”
    二子順著他的文明棍望去，正是剛才那隻橘貓蹲著的陽台下麵。
    自從老貓附體之後，二子這心裏頭的好奇勁兒就跟發了芽的豆子似的，瘋長！
    眼下他恨不得一把揪住門德爾鬆的領子，問個底兒掉：為啥叫我華生？華生是神探福爾摩斯的得力助手，難道你想招降老子？
    可“宋老五皮貨行”的藥包還在腋下，沉甸甸的，跟塊石頭似的提醒他：正事沒辦呢！
    他撓了撓後腦勺，臉上堆起一層難為情的笑：“老門，您這盛情……我領了！真的，領了！可我這兒還有正事呢，得先去前邊”宋老五皮貨行”往診送藥。掌櫃的交代的差事，耽誤不得。等我忙完了”公幹”，再回來找您品茗敘舊，成不？”
    門德爾鬆連連點頭：“二子說的是！先忙公幹，再續私情。這話說得好！我們猶太人有一句話：先做完該做的事，才能做想做的事。二子，你是個有擔當的優秀年輕人！”
    他把文明棍往地上一拄，挺了挺腰板：“我就先陪著二子去”宋老五皮貨行”往診送藥。然後，再一起喝茶，聊天，我把華生的故事，慢慢講給你聽！”
    二子一愣，他忽然覺得，這老毛子，好像不隻是想請他喝茶那麼簡單。
    “宋老五皮貨行”的掌櫃的病情大有起色，他沒想到回春堂這麼講究，還派二子來往診、送藥。眼眶濕潤的宋老五抓了一把錢，數都沒數，硬塞到二子兜裏。說是藥錢，剩下的是送給二子的茶水錢。他本來還想留二子吃飯，可看到老毛子藍幽幽的眼睛緊盯著，隻好作罷。
    “列維皮草行”內部裝飾華麗而厚重，充滿異域氣息，空氣中彌漫著皮革與樟腦的味道。掌櫃的所羅門·列維十分紳士，陪著二子嘮了幾句閑嗑，就以瑣事繁忙為由告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