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讓他坐下，“笑麵虎”臉上堆著恭恭敬敬的笑，心裏早把“癩蛤蟆”祖宗十八代的女性都用濱江土話“問候”了一遍。
    他強撐著稟報完畢，剛暗喘口氣，想趁機把那疼得快斷成兩截的老腰悄悄抻直幾分，卻猛然撞上“癩蛤蟆”陡然翻起的白眼仁。
    “啟稟橫路長官！”“笑麵虎”趕忙又把腰彎低了幾分，話裏摻進十二分的小心與神神秘秘：“卑職老家就在這片黑土地上，自幼就知。這保家仙，可不是尋常胡鬧的玩兒意。那是受過香火、通了靈性的真仙家，鎮宅保家，最是靈驗不過！誰家誠心供著，仙家便庇佑誰家子孫平安、六畜興旺。若是心不誠、或行了衝撞之事……”
    他聲音壓低，仿佛怕驚動冥冥中的存在：“那仙家降起罪來，也是絲毫不留情麵呀！”
    “納尼？”“癩蛤蟆”的蛤蟆眼一斜，似乎對“笑麵虎”當麵宣揚保家仙那套很是不滿。
    “笑麵虎”嚇得一哆嗦，腰彎得更低了，急忙找補：“橫路長官，今兒這事兒實在邪門！仙家行事，那是有章法的，絕不會無緣無故上身、胡咧咧……更別說衝撞黃軍！依卑職蠢見，保不齊是……有人暗中使了邪術，故意攪亂仙堂，禍水東引，既褻瀆了仙家，又算計了太君！那”張半仙”，怕隻是個頂在前頭的筏子，真正的黑手，還貓在暗處呢！”
    “騷嘎……”“癩蛤蟆”若有所思，摸出一支煙叼在嘴上。
    “笑麵虎”急忙抓起桌上的洋火，“呲啦”一聲劃亮，雙手攏著火苗恭恭敬敬遞過去。
    “癩蛤蟆”深深吸了兩口，煙霧從鼻孔緩緩噴出，這才撩起眼皮問：“高桑，依你看，該怎麼辦？”
    見“笑麵虎”沒吭聲，隻用手在脖子前悄悄比劃了一下，“癩蛤蟆”心中明白：這是想殺人滅口呀！他那肥碩肚皮裏揣著什麼心思，誰又猜得透呢。
    在這事兒上，他壓根兒沒信“笑麵虎”那套仙家邏輯。並非覺得其無能，而是鄙夷其思維已被“土著迷信”徹底馴化，失去了帝國軍人應有的、穿透迷霧的理性鋼芯。
    在“癩蛤蟆”看來，一切靈異背後，必有人為的陰謀與精密的算計，這正是他擅長並渴望摧毀的。
    想到已布下的後手，周毅普的陰鷙與蔡寅卿的暴戾，他肥厚的嘴角幾不可察地一抽。
    讓這兩把風格迥異卻同樣嗜血的刀去刨挖真相，遠比聽一個被香火醃入味的官僚兜圈子要高效得多。
    他仿佛看到，那藏匿在傅家甸陰影裏的“真東西”，在這雙重迫壓下扭曲、顯形的模樣。
    他忽然撩起眼皮，用一種古怪的眼神瞥向“笑麵虎”，心底那點不屑翻湧上來，仿佛在說：“八嘎，你這榆木腦袋，戴著那副保家仙的”鬼眼鏡”，能看出什麼真章？嘿嘿……”
    “笑麵虎”見“癩蛤蟆”揮了揮手，連忙弓著身子，一步步倒退著挪出了辦公室。
    門一關，他長舒半口氣，卻正瞥見周毅普和“白臉狼”一左一右立在門外。
    周毅普一身黑皮夾克，身形筆直，臉上像結了層薄冰，什麼也瞧不出來。
    “白臉狼”穿著警正製服，腰側別著王八盒子，見他出來，扭扭捏捏抬手敬了個禮，動作裏滿是敷衍。
    “笑麵虎”哪有心思跟他計較，倆手捂著後腰，齜牙咧嘴地衝他點了點頭，算是還禮。
    周毅普眼尖，一眼就瞅見他那副狼狽模樣，上前半步，聲音不高卻透著股關懷：“科長，您這老腰疼的毛病又犯了吧？來，讓老七給您捏兩下，緩緩勁兒。”
    說著，周毅普右手虎口已悄悄卡在“笑麵虎”後腰眼，指尖一旋，暗勁一送。
    “笑麵虎”隻覺半截脊梁“喀吧”一聲，酸麻順著尾椎竄到後腦勺，差點當眾哼出“**”。
    他趕緊咬住肥嘴唇，瞥了一眼衝周毅普撇嘴的“白臉狼”，心裏罵娘，臉上卻堆滿了笑：“哎呦我說老七，輕點兒……哥哥這條老命，可全拴在這根筋上了！”
    這時，“癩蛤蟆”的副官，“屎球子”敕史次郎大尉小步走近，躬身道：“蔡股長、周隊長，橫路長官請二位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