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立馬往前湊了兩步，手都抖了，聲音發顫：“仙長！您可不能不管呀！供奉不夠咱再加！”老綿羊票子”、大黃魚，您要啥咱給啥！隻要能除了那黑貓，保我苟家平安，多少錢我都掏！”
    您道這胡友禮是真要撒手不管？那自然是不能的！受了苟家的香火，得有香火的規矩，可“鬼難拿”把他往貓仙的火坑裏推，這會兒又想拿幾個臭錢砸過去，哪有這麼便宜的事兒？
    胡友禮心裏，早憋著更陰、更狠的招兒呢。您瞧這香堂裏的氣氛，低得能掐出水來，緊得就像拉滿的弓弦，一觸即發。
    “張半仙”一擺手，打斷了他，嘴角極其細微地扯了一下，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咬牙：“管！怎能不管？受你家香火，得消你家災殃。此乃本分。隻是……”
    他話鋒一轉，目光如錐，釘在“鬼難拿”臉上：“欲降非常之妖，需行非常之法，更需……主家至誠之心，親身承負。從明日起，府上需依我吩咐，嚴格行事。一飲一食，一舉一動，皆關乎法事成敗，更關乎……闔府性命。你可願意？”
    “鬼難拿”已被“闔府性命”嚇住，哪敢說“不”？他連連磕頭：“願意！願意！全憑仙長吩咐！就是要我的心肝煎藥，我也立刻剖出來！”
    “好！”“張半仙”點頭，那抹冰冷的“笑意”更深了：“那麼，第一樁：即日起，闔府齋戒。禁絕葷腥，尤其……不得見半點”黑”物。黑米、黑豆、黑畜之肉，乃至黑衣、黑瓦，皆需回避。府中所有黑貓畫像、飾物，立即銷毀。此乃隔絕妖氣感應。”
    您瞧瞧這規矩，哪是啥隔絕妖氣？純粹是“張半仙”替胡友禮開始惡心“鬼難拿”，變著法子折騰他一家子呢。三月齋戒，拆瓦換梁，這光折騰的功夫，就得讓苟家上下雞飛狗跳，不得安生。
    “張半仙”冷冰冰的接著說道：“第二樁：於院中設”七星淨妖陣”。需老爺您每夜子時，親持桃木劍，立於陣眼，誦讀《驅邪咒》九百遍，直至雞鳴。連續七七四十九日，不可間斷。此乃以家主正氣，壓妖邪之源。”
    “第三樁……”胡友禮借著“張半仙”的嘴，一條條“仙諭”頒布下去，條條聽起來都煞有介事，實則不是勞民傷財、折騰上下，就是讓“鬼難拿”本人吃盡苦頭、顏麵盡失。
    “張半仙”甚至“推算”出苟家祖墳方位可能“助長妖氣”，暗示需要“動土遷葬”。這可是最傷筋動骨、也最容易被其他仙家同道看笑話的操作。
    “張半仙”每說一條，胡友禮心裏的那口惡氣就順暢一分。它這不完全是泄憤，更是一種冰冷的切割與懲罰：你“鬼難拿”不是要“降妖”嗎？好，我“幫”你，用最隆重、最折騰、也最可能讓黑貓本尊覺得被冒犯的方式幫你。這份“大因果”，這份“業力”，自然得由你苟家，尤其是你苟錫九，自己扛踏實了！
    至於香火情分？從胡友禮知道苟錫九要它去觸那“剮妖台”上走下來的存在的黴頭時，那點情分，就已被這蠢材親手燒成了灰。
    黃樹瀾在一旁冷眼旁觀，心裏跟明鏡似的。他知道，胡友禮這是被逼得真急眼了，開始用仙家的方式，讓“鬼難拿”自食其果。
    他不再多言，隻是最後深深看了一眼那狐仙木像，神念傳去一絲隻有對方能懂的警示：“適可而止，莫要真把那一位惹來看熱鬧。”
    隨即，黃樹瀾不再多留，抽離了“鬼難拿”的身軀。真正的“鬼難拿”渾身一軟，恍恍惚惚，隻記得仙長答應了降妖，卻對後麵那一道道嚴苛古怪的“仙諭”和堂中那冰冷刺骨的氣氛，感到一陣莫名的心悸與寒意。
    而胡友禮，在“張半仙”軀殼內，望著“鬼難拿”那惶恐又帶點期望的蠢臉，心中隻剩下一片冰冷的決絕與嘲弄：“作妖？這才剛開始。苟大老爺，您這”驅貓保家”的富貴閑日子，到頭了。咱們……慢慢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