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二十二回貓俠初明大義(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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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子心頭驟緊。這話似曾相識,像根細針在他靈台裏閃過,卻被“報家仇,救窮鄰”的熱血蓋了過去。他忙豎起耳朵,隻聽劉掌櫃的聲音如沉石入水:“陸掌櫃的,看事得先刨根。根是什麼?是上萬斤糧食真進了餓癟的百姓肚子,是上千戶人家屋頭冒起了炊煙。這是鐵打的功德,任他倭狗把照相匣子懟到天上去,也抹殺不了。”
二子似乎看到陸掌櫃的連連點頭,也在傾聽著劉掌櫃的話:“倭狗為啥上趕子來貼金?因為他們怕!他們怕老百姓自己捧出的這點”善”,怕這善心裏長出的人芽兒。”共存共榮”?那是糊窗紙!底下蓋著的是他們”聖戰”破窟窿裏嗖嗖灌的穿堂風……他們想偷咱的善果去補破船?陸掌櫃的,咱就讓他們偷。可您想想,補瘡的膏藥若本就是燎原的火星子呢?”
二子掌心金絲脈突突直跳,腦瓜仁裏老貓的尾巴緩緩盤緊:“聽見了?這才是掘根的眼光。凡人哪,總盯著葉子黃不黃,卻忘了樹根還紮在咱們黑土地裏。”
二子聽得心頭霧水翻騰,脖頸子卻不由自主往下一點。樓上劉掌櫃的聲音,已像冬日裏埋進灶坑的土豆,外頭看著灰撲撲,裏頭卻燜著滾燙:“咱們眼下力薄,若硬攔著不讓倭狗貼金,這糧車怕是連”十八拐”的街口都進不去,最後餓肚子的還是老百姓。倒不如”借他的戲台,唱咱的苦腔”。他照他的相,咱盯咱的秤。米袋子足不足?窩頭有沒有摻糠?隻要糧食真進了窮哥們兒的瓦罐……百姓心裏這杆秤,星子刻在骨頭裏!一時虛名算什麼?日久天長,人心自能分辨哪是胭脂畫的霞,哪是血脈熬的粥。”
陸掌櫃的說道:“嗯……老朽明白了!今兒個他們借善舉塗粉,明兒個……咱們就能讓領糧的人摸著糧食想,這哪是倭狗的恩賞?分明是從他們牙縫裏摳出來、滾著咱們血汗的救命糧!真正的醒,不是敲鑼打鼓,是讓睡著的人自己在夢裏摸到刀把子。鬥爭這事兒,明槍易躲,暗湧方能覆舟。”
二子腦瓜仁裏老貓“嗤”地笑出聲:“瞧見沒?凡人裏頭也有明白的。耗子偷了油還要吹自己勤儉,咱們就讓它吹。吹塌了房梁,正好曬曬它耗子窟窿裏的黴穀子。”
劉掌櫃的話在理:這世間多少聰明人,總盯著台麵上的金粉銀漆。可真正的高人,卻專瞅那戲台底下墊腳的磚實不實、穩不穩。劉掌櫃的這番話,看似說的是糧,戳的卻是這渾濁世道的脊梁骨!倭狗搶了咱的糧,再撒出幾粒說是“恩賞”,這本是騎脖子拉屎的缺德賬。可劉掌櫃的偏要在這屎殼郎推糞球的局裏,借他的糞球滾咱的種,拿他的喇叭喊咱的苦!等種子在百姓心縫裏發了芽,您再看:那糞球滾得越歡實,咱的秧苗躥得越精神。
二子的耳朵支棱得比貓還尖,心裏那盞小燈芯“噗”地一下,亮了!他這才明白:偷富濟貧是點小火星,真正的燎原大火,得在人心暗處點。今兒個借倭狗的喇叭喊“德政”,明兒個就能借百姓的嘴喊“討債”。這算盤珠子撥得,比貓爪子還靈巧!
“嘖……這白臉書生倒有點意思……”老貓在二子腦瓜仁裏,支棱著耳朵,原本懶洋洋的甩著尾巴,待劉劭燚那句“百姓心裏這杆秤,星子刻在骨頭裏”落地,他尾巴一頓,琥珀眼倏地睜圓,像被火燎了**。老貓低聲嘟囔著,故作隨意地伸個懶腰,可語調裏那股子“英雄所見略同”的得意勁兒,還是漏了餡。
老貓翻了個身,尾巴尖卻繃得筆直:“這凡人眼皮子雖淺,心眼倒像用長白山凍土裏的老參須子編的,韌著呢。我說臭小子,聽見沒?爺早在一千多年前就這麼盤算了!”
老貓話雖這麼說,肉墊子底下,卻悄悄把劉劭燚的話團成了顆金丹,塞進了修行根基裏。話鋒一溜,他又溜達到了嶽武穆背上那四個字:“那”精忠報國”嗎,嘿嘿……嶽爺爺要是隻盯著自家院子裏那幾畝地,能在朱仙鎮把金兵打得哭爹喊娘?唉……可惜!嶽爺爺風波亭赴死,隻留下”還我河山”四字。河是誰的?萬民取水那條河。山是誰的?莊稼人種地那座山。他拚命,不為趙家天子,為山腳那炊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