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三回貓仙附體   加入書簽
章節字數:2478
滾屏速度: 保存設置 開始滾屏

    不等二子回答,老貓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豪橫與**,撞進他魂髓深處:“想,就點點頭!把你這軀殼,容爺入駐!爺讓你開開眼,見識見識,什麼才叫真正的”俠義”道!記好了,爺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大號”烏雲嘯”!”
    二子隻覺著自己像片破布,飄忽忽的,連歎氣的力氣都沒了,隻在靈識裏泛起一絲苦笑:“唉……上仙容稟,小的這副皮囊算是糟踐透了。左邊肋巴扇兒斷了三根,那斷骨頭茬子,就跟欠了仨月房租的惡客似的,齊刷刷杵在肺管子門口,喘口氣兒都跟砸門似的”咚咚”響。您老要是不嫌晦氣,這廢柴身子,就……就請上仙即刻拿去吧。”
    二子話音未落,老貓不滿地“喵嗷”了一聲,聲音直接在他識海裏炸開:“聒噪!什麼”上仙”、”下仙”的,酸文假醋,聽著牙磣!往後,叫”爺”!爺就在你靈台方寸地住下了,有啥屁事,直接在心頭默念,爺自然知曉。”
    二子心中那是一百個不願意:叫一隻貓為“爺”?可又不能把他惹急眼了。他要是一甩袖子……啊不!老貓沒袖子,他要是一甩尾巴跑了,老子豈不成了三不管的孤魂野鬼?
    二子這念頭才剛冒了個尖兒,老貓像是能讀懂他的心。
    當即冷哼一聲,語氣裏滿是“你小子占了天大便宜”的不屑:“哼!心裏嘀咕啥呢?爺修行千年,吞吐日月那會兒,你小子家譜往上數八代,連個影兒都還沒有呢!要不是當年犯了天條……哼哼……如今跟你這毛頭小子平起平坐,還許你叫一聲”爺”?那是你祖墳冒了青煙,走了大運!還敢嫌棄!”
    老貓話音未落,靈體驟然化作一道烏光熠熠的墨色流焰,直撞向二子眉心。
    二子隻覺得“轟”的一聲,仿佛九天驚雷直接在腦瓜仁裏炸開。
    眼前不再是藥鋪那熟悉的景象,而是一片鴻蒙未開、混沌翻湧的奇異空間,想來這就是仙家所說的“靈台方寸”之地了。
    “疼!哎呀媽呀……疼死了!”二子微弱的呼“疼”,卻感覺渾身上下有一股詭異的“修複感”:他肋下斷骨處傳來密集又輕快的“咯咯”聲,像是有無數細小的冰淩在體內生長、拚接。
    後腦的腫痛被一股侵入骨髓的涼意鎮壓下去,那涼意所到之處,痛覺遲鈍,聽覺與視覺卻驟然銳利起來。
    他聽見了自己緩慢而沉重的心跳,也聽見了……屋梁上老鼠慌亂奔逃的聲音,甚至窗外雪花壓斷枯枝的、極其細微的脆響。
    接踵而至的是,他感到一種難以言喻的充盈與溫暖,仿佛寒冬臘月裏猛地灌下了一口滾燙的燒刀子,一股熱流自頂門直貫腳心。
    更奇的是,他原本那破布般輕飄飄、即將離散的魂魄,在這墨色流焰與銀色星光的交織纏繞下,竟如同被無數堅韌的絲線重新縫補、加固,變得凝實起來。
    一種**、難分彼此、性命交修、互為依存的奇異感覺油然而生。
    “嘿嘿……臭小子,感覺如何?”老貓那標誌性的慵懶戲謔之聲,此刻不再是來自外界,而是清晰無比地直接從他魂魄深處響起,帶著一絲得意:“爺這”貓仙共生法”,可是獨門秘術!從今後,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咱哥倆就是一根繩上的螞蚱,一條船上的道友了!”
    “乖乖隆嘚咚,豬油炒大蔥!怎麼又成”哥倆”了,不是”爺”了?”二子瞥了一眼靈台裏懶洋洋舔著爪子、眼神裏透出“總算有個窩”般滿意神情的貓影,心裏直嘀咕著,就站起身來。隻不過,他感覺還有點頭暈,就忍不住晃了晃腦袋。
    “詐……詐屍了!二子詐屍了!”
    回春堂外圍觀的人群,像是被同一隻無形的手扼住了喉嚨,驚呼聲壓抑而顫抖。
    原本探出的腦袋齊刷刷縮了回去,隻有幾雙充滿恐懼的眼睛,在門縫與窗欞間閃爍。
    “黑……黑貓!黑貓從屍首上跳過去,那還能有好?這是要起煞詐屍呀!”
    躲在人堆後頭的路本知,聲音抖得跟臘月寒風裏的樹葉似的,他可是見過不少“不幹淨”的場麵。
    “呲……哈!”“四蹄踏雪”似乎極不忿“詐屍”這等汙蔑,琥珀眼一瞪,衝著門外就是炸毛一吼,聲音尖利短促,帶著野物護食般的凶悍。
    這一嗓子,效果立竿見影。
    圍在前頭的幾個“哎呀媽呀”驚叫著,齊刷刷又往後退了一大步,差點踩到後麵人的腳。
    人群像被無形的手推了一把,蕩開一圈漣漪。
    賣灶糖的吳老啞手裏的籃子都嚇掉了,糖瓜滾了一地,也顧不上撿。
    “小山子!還有老路頭!你們倆淨他娘扯王八犢子!”賣豆腐腦的老胡頭算是街上見識多的,他壯著膽子沒跟著後退,反而往前蹭了半步,歪著腦袋,眯起老眼,死死盯著屋內搖搖晃晃站起來的二子。
    他喉嚨發幹,卻強撐著顫巍巍的嗓音,試圖用“道理”壓住彌漫的恐慌:“瞪大你們的琉璃泡子好好瞅瞅!啊?僵屍啥樣?脖子硬得擀麵杖都敲不彎,腿不打彎,蹦著走!你們看二子,他脖子能轉,腦袋能晃,這分明是……這分明是剛才那口氣沒上來,這會兒又緩陽了!”
    所有人,包括老胡頭自己,腳底板都像被凍在了回春堂門外的雪地裏。
    道理歸道理,可眼前這事兒它不對勁兒呀!
    剛被白鈞天打得眼見著都沒氣兒的人,這麼一會兒就自個兒站起來了?
    旁邊還有隻邪乎的黑貓護著……這能是尋常的“緩陽”?
    “我……我瞅那黑貓心裏就發毛……”
    “可不咋的,你們沒看見?剛才就是它把白鈞天撓得滿臉花!那是貓嗎?要我說,那就是個貓仙!要麼就是貓妖!”
    竊竊私語像老鼠一樣在人群裏鑽來鑽去,懷疑、恐懼、敬畏、還有一絲壓抑不住的好奇,混雜在每一道躲閃的目光裏。
    他們隻敢隔著門檻,在相對“安全”的距離外,伸長了脖子,像看一場詭異大戲的觀眾。
    藥鋪裏那少年和那貓,仿佛一下子被隔在了另一個世界。
    “老子又活過來了?撿條命!”二子隻覺得身子輕飄飄的,像片鵝毛浮在半空。腦海裏木然的鈍感正在快速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冰水洗過般的清明。
    他朝門外團團一揖,嗓子還帶些喘:“各位叔叔大爺、嬸子大娘,都回吧!二子身子骨還扛得住。鋪子裏讓”白大棒子”砸得皮兒片兒的,我拾掇拾掇就行,不勞大夥兒動手。”
    “孩子,你撐得住嗎?咱們幫你收拾收拾……”
    眾人正七嘴八舌地要上前,忽然街上傳來急促的警哨,緊跟著“嗵”、“嗵”的大皮鞋跺地聲震得藥戥子直哆嗦。
    “八嘎呀路!聚眾鬧事,死啦死啦地!”
    一聲暴戾的咆哮,活像北市場老郝家驢肉館裏挨刀前的叫驢叫,人群像被沸水潑到的螞蟻群,“嘩”地一下炸開,驚慌失措地向兩邊退散。
    “四蹄踏雪”身影一閃,快得隻剩一道模糊的墨色殘影,“嗞溜”一下便不知鑽進了哪個櫃底或角落,蹤跡全無,隻留下一地淩亂的爪印和彌漫未散的緊張。
    二子不由得歎了口氣:“唉……瘋狗剛走,惡狼又來了!”
2024, LCREAD.COM 手機連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