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五十章,為了救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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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這兒,季濡禮深吸一口氣,把斧子扔了,換成了那把黑鐵短刀。
既然砍不動,那就鑿。
他開始沿著崖壁橫向移動。刀尖在堅硬如鐵的岩壁上一點點地鑿出淺坑,腳踩著淺坑,再鑿下一個。
一下,一下。
枯燥,機械,耗盡體力。
時間在這裏失去了意義。不知道過了多久,天色暗了下來。雪又開始下了,落在他的睫毛上,融化成水,模糊了視線。
他終於找到了一處稍微凸出的平台。
僅僅能容下兩隻腳。
季濡禮整個人貼在崖壁上,一動也不敢動。稍微動一下,碎石滾落,半天聽不到回音。
他低頭看了看下方。
還是深不見底。
絕望像這深淵裏的寒氣一樣,順著脊椎往上爬。
他忽然想起沈煜澤以前說過的一個笑話。
“季濡禮,你要是哪天死了,我就把你埋在梅花樹下,等你爛了,我就去挖你的骨頭出來釀酒。”
當時季濡禮氣得三天沒理他。
現在,季濡禮對著這空無一人的深淵,啞著嗓子,低聲說了一句:“沈煜澤,你要是敢把我一個人丟在這兒,我就真把你挖出來釀酒。”
聲音被風瞬間撕碎,什麼也沒留下。
休息了片刻,他繼續往下。
越往下,氣溫越高。這違背了常理,但這幽墟本就是違背常理的地方。
身上的棉衣穿不住了,他脫下來,綁在腰間。
汗水浸透了裏衣,又被冷風吹幹,結了一層白花花的鹽漬。
就在他快要耗盡最後一絲力氣時,腳下終於踩到了實底。
不是土地。
是那種滑膩的、長滿苔蘚的巨石。
他到了。
幽墟的底部。
這裏沒有風,死一般寂靜。四周是高聳入雲的峭壁,圍出一個巨大的天坑。頭頂隻有巴掌大的一塊藍天,遙遠得像另一個世界。
而這裏,竟然是春天。
滿眼的綠色,瘋長的蕨類植物比人還高,奇花異草散發著妖異的光芒。空氣中彌漫著那股甜腥的氣味,濃烈得讓人頭暈。
季濡禮強忍著惡心,對照著皮卷上的圖示,辨認方向。
書上說,握生草周圍,百毒不侵,因為它是萬毒之源。
也就是說,靠近它,就等於走進了一個巨大的毒氣室。
季濡禮把沈煜澤留下的那個防瘴香囊取出來,點燃。青煙嫋嫋,那股甜腥味似乎退散了一些。
他深一腳淺一腳地往前走。
這裏的植物都有攻擊性。那種像捕蠅草一樣的東西,葉子邊緣長著鋼釘似的倒刺,季濡禮的小腿不小心蹭了一下,褲子瞬間就被劃開一道口子,血珠滲了出來。
劇痛鑽心。
他沒敢停留,趕緊撒了把止血藥粉。
他知道,這裏的每一秒,都是在跟死神搶時間。
沈煜澤那邊,那碗吊命的藥,能撐幾天?
五天?七天?
季濡禮不敢想。他隻能拚命地走,拚命地找。
終於,在穿過一片散發著磷火的矮林後,他看見了。
在那塊巨大的、像心髒一樣跳動著的紅色岩石頂端。
那棵草。
隻有三片葉子,金色的葉脈在昏暗的光線下流淌著光芒,根部像一隻蒼老的手,死死地抓著岩石。
握生。
季濡禮的眼淚一下子就下來了。
不是為了劫後餘生的喜悅,而是為了這一路的狼狽和即將到來的希望。
他瘋了一樣地衝過去。
但就在離那塊紅岩還有幾步遠的地方,他停下了。
紅岩周圍,盤踞著無數條蛇。
不是普通的蛇。它們通體透明,能看見裏麵流動的血液和內髒。它們相互纏繞,層層疊疊,構成了一道活的屏障。
季濡禮的心沉到了穀底。
怎麼過去?
刀砍?火燒?
恐怕還沒碰到草,自己就被這些蛇撕碎了。
他蹲下身,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他仔細地觀察那些蛇。它們似乎並不主動攻擊,隻是在守衛。它們的眼睛,全都盯著那棵草。
季濡禮忽然明白了。
這草,既是解藥,也是毒藥。它散發出的氣息,吸引了這些守護者,也殺死了周圍的一切生物,隻留下這些以毒為食的蛇。
想要拿到草,就必須打破這個平衡。
季濡禮的目光落在了自己手腕上。
那裏,有一道疤。
是去年冬天,沈煜澤發高熱,神誌不清咬的。
沈煜澤屬蛇。
季濡禮像是抓住了什麼救命稻草。
他顫抖著從藥簍裏取出一個小瓷瓶。裏麵裝著他自己的血。那是出發前,他為了以防萬一,抽出來備用的。
他拔開塞子,把血灑在地上。
腥味瞬間引爆了蛇群。
那些透明的蛇像是聞到了絕世美味,瘋狂地朝血跡湧來,相互撕咬,場麵混亂不堪。
趁著這個空檔,季濡禮猛地衝了上去。
他手腳並用,爬上那塊滑膩的紅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