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濡禮把胳膊伸過去，塞進他嘴裏。
    “咬！”
    沈煜澤的牙齒，死死地咬住了他的小臂。
    很用力。
    力道大到幾乎要咬碎骨頭。
    季濡禮疼得渾身一顫，冷汗瞬間下來了。
    但他沒抽回來。
    他任由沈煜澤咬著，另一隻手，死死地按著他的額頭，給他渡氣。
    血，順著季濡禮的手臂往下淌。
    溫熱的，粘稠的。
    滴在沈煜澤蒼白的臉上。
    不知過了多久，沈煜澤終於鬆開了嘴。
    他看著季濡禮手臂上那圈深深的牙印，看著那翻卷的皮肉和汩汩冒出的血。
    他顫抖著手，想去碰，卻又不敢。
    “你……”沈煜澤的聲音，嘶啞得像破鑼，“你瘋了……”
    “嗯。”季濡禮應了一聲，疼得直抽冷氣，“我瘋了。”
    “早就瘋了。”
    沈煜澤看著他。
    看著這個男人，看著他手臂上那個血淋淋的傷口。
    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裏，終於，有什麼東西，徹底碎了。
    碎成了粉末。
    隨著那滾燙的淚水，洶湧而出。
    他伸出手，顫抖著，把季濡禮擁入懷中。
    很緊。
    緊得像是要把這個人，揉進自己的骨血裏。
    再也不分開。
    “季濡禮。”沈煜澤把臉埋在他的頸窩裏，聲音悶悶的，全是淚，“別離開我。”
    “死也別離開我。”
    季濡禮沒說話。
    他隻是抬起那隻沒受傷的手，輕輕拍著沈煜澤的後背。
    一下，一下。
    像是在安撫一個受驚的孩子。
    “不走。”季濡禮說，聲音很輕，卻重得像誓言，“死也不走。”
    那一晚，兩人相擁而眠。
    季濡禮的手臂還在流血，染紅了沈煜澤的衣襟。
    沈煜澤的蠱，也在那場痛徹心扉的擁抱裏，奇跡般地平息了。
    天亮時，雪停了。
    陽光照進屋子，照在兩人交握的手上。
    那上麵，還殘留著血跡，和淚痕。
    季濡禮醒得很早。
    他沒動，就那麼看著沈煜澤。
    看著這個睡著的男人，看著他眼角的皺紋，看著他眉宇間那抹終於舒展的安寧。
    他伸出手，很輕地，擦去沈煜澤眼角未幹的淚痕。
    他知道，那個道士說的沒錯。
    沈煜澤快死了。
    用不了多久了。
    但他也知道，沈煜澤不會再讓他死。
    沈煜澤會用盡最後的一口氣，把他護在身後。
    就像那晚在雨裏，沈煜澤抱著他，顫抖著，卻依然挺直脊梁一樣。
    季濡禮低下頭，把自己的額頭，輕輕抵在沈煜澤的額頭上。
    很燙。
    但很真實。
    他閉上眼。
    在心裏，對自己，也對沈煜澤，許下了一個承諾。
    一個不需要任何見證，也不需要任何回應的承諾。
    如果這是最後的時間。
    那他就陪著。
    陪著這個男人，走完這深山裏，最後的一段路。
    至於酒。
    等春天來的時候，再喝吧。
    那時候，或許就不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