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言沈淩天眸中瞬間暗沉，麵上笑容消逝，語氣冷淡：“楚大人此話何意？本王一心治水，方是聽了那天師的謠言才將駐軍調走，楚大人這話是要給本王扣上一個通敵賣國的罪名啊？”
    楚清譽卻是冷笑，又道：“那如今天師已死，四殿下又何故繼續在此裝神弄鬼？
    或者說，四殿下是覺著這般作為能打消這涼州百姓對您的疑心，從而隱瞞水患的真相，是嗎？”
    楚清譽步步緊逼，將沈淩天逼得連連後退，忽然楚清譽卻停下了腳步，嘴角浮現一抹意味不明的笑，轉頭望向沈淩風道：
    “看來這涼州水患得徹查一番，另下定奪呢，畢竟以鬼神之說來解釋實在難以服眾。”
    沈淩風聞言會心一笑，眸光笑盈盈落在默默跟隨的林舟桓與墨寒身上，二人相視一眼林舟桓率先說道：
    “殿下請稍等，屬下這就去水患源頭查探一番！”說罷便轉身離去，墨寒緊隨其後。
    沈淩天見著林舟桓離開的背影，眉宇間憑生一抹凝重，卻又轉瞬即逝轉而又露出那溫潤如玉的笑容。
    就算林舟桓查到堤堰被動過手腳又如何？他又如何斷定此舉是自己所為，沒有證據皆是空口胡說。
    況且自己已然與西涼王族取得聯係，等待時機成熟，大雍內亂之時，西涼再趁虛而入，沈淩風背後的勢力又當如何抵抗？
    若非是沈淩風與掌管戶部的徐家和手握兵權的楚清譽交好，要除掉他豈會如此費勁？
    約莫過了一個時辰，林舟桓同墨寒先後歸來，他看向沈淩風沉聲說道：
    “屬下在那堤堰處發現有明顯的修補痕跡，若沒猜錯應當是有人故意損壞了堤堰才導致的這場水患。”
    沈淩風隨意地點頭，微側眸向沈淩天看去，卻見對方麵上絲毫沒有慌張之色，反倒是擺出一副若無其事的姿態。
    沈淩風轉而又道：“堤堰可有留下任何線索？”林舟桓與墨寒同時搖頭。
    沒有證據，自己也無法指控水患是沈淩天所為，甚至沈淩天極有可能已與外族成功取得聯係，為今之計怕是隻能嚴加防守以禦不測之災了。
    想著沈淩風也未打算在涼州多留，當日便同岑九回了京城，而楚清譽則是留下，恰巧處理駐軍一事。
    入夜，晚風肆虐卷起枯枝敗葉，鳥獸四散，丞相府內一片寂然。
    室內，張國義指尖劃過微微泛黃的書頁，正仔細地翻閱著，燭光明暗映襯在他略顯滄桑卻掩飾不住那眸中透出的精明。
    忽然屋門被一位身材高瘦的老仆推開，那老仆簡單見禮後附耳在張國義耳旁，悄聲道：
    “前些日子九王爺去了一趟涼州，似是與四王爺發生了些許爭執。”
    “哦？”張國義微抬眸，停下手中的動作，又道：“四王爺與北涼來往的事情暴露了？”
    老仆搖頭：“這倒沒有，隻是…九王爺對四王爺似乎已經產生了懷疑，怕是…”
    張國義低笑，眸中卻閃過一抹曆色：“體弱多病便要顧好自己的身體，不該摻合的事就不要多管閑事，否則連命怎麼丟的都不知道。
    當年其母族幾乎全族傾覆，沒想到多年後這沈淩風麵上收斂鋒芒卻私下如此行事。”
    “丞相的意思是？”老仆微眯了眸，帶著幾分殺意。
    “不久四王爺將納妃，文武百官皆在場，沈淩風與他那王妃必然也不會缺席，到時……”
    張國義抬頭目光向窗外瞥去，口中低吟：“這大雍的天也該變了。”
    當沈淩風幾人回到府上已近晌午，隻見陸景天如一根木樁般立於府門前，似已等候多時。他的目光掃過沈淩風從而落在其後的林舟桓身上。
    沈淩風顯然也是看穿了陸景天的心思，淡笑不語，牽著岑九便往府內而去。
    待人都散盡時，府門前陸景天與林舟桓相對而立，兩人隻是望著對方，紛紛沒有言語，最終還是陸景天先開了口：
    “此去涼州可還安順？”
    林舟桓聞言淺笑：“有殿下在，自是安好。”
    “嗯。”陸景天應了一聲，又道：“先進府吧，這晌午日頭大。”
    二人並行在青石板鋪就的長廊之上，林舟桓忽而轉頭望向陸景道：“這些日王府內可有事發生？”
    陸景天思索片刻道：“前段時日徐尚書來府尋殿下，聽聞殿下去了涼州二話沒說便趕了去，也不知是為了什麼。”
    “對了…”陸景天似忽然想起什麼，繼而開口問道：“殿下此行涼州可是遇到了什麼事？”
    林舟桓抬腳踏上白玉台階，微蹙了眉道：“殿下此去涼州與四王爺發生了些衝突，往後怕是……”
    看著林舟桓眸中浮現出憂色，陸景天想說些什麼，可最後卻什麼也沒說。
    “坐會吧。”
    兩人沿著台階拾級而上，步入一座裝點古樸雅致的涼亭內，四周環竹，清雅深幽，日光灑落疏影斑駁。
    望著亭外那池清塘，林舟桓的眸中逐漸浮現幾年前的畫麵。
    那年林舟桓七歲，作為孤兒的他被沈淩風在街上救下，帶入王府之中。也是在這涼亭邊第一次遇到了陸景天。
    “你是誰家的孩子？怎麼會出現在王府？”陸景天神色肅然，麵無表情地看著眼前半人高的孩子，沉聲問道。
    幼年林舟桓微微將頭垂落，目光透著傷感，稚嫩的臉上滿是愁苦。
    “我是被王爺撿回的孤兒。”
    聞言陸景天目光微微一滯，不善言辭的他一時不知如何安慰眼前的孩子，伸出的手還未觸碰到林舟桓的肩頭便又縮了回來。
    良久，他才對著哽咽的林舟桓有些不自然的說道：“以後，王府便是你的家，我…我也可以做你的兄長。”
    陸景天無心的一句安慰卻在林舟桓的心底驚起一片漣漪，他微仰著頭，眸中帶淚有些不可置信地看著對方。
    從小到大他便是孤兒，他的父母在他還在繈褓之時便將他遺棄，好在被一位好心的老者撿回，林舟桓才沒被那場紛紛揚揚的大雪所埋沒。
    可天不由人，那老者在林舟桓五歲之時便匆匆病逝，林舟桓悲痛欲絕將老者安葬，可身無分文的他再次流落街頭。
    為了活命，他在人前不得不卑躬屈膝，四處乞討，因此也受到不少地欺淩與打壓。
    早已習慣了孤獨的他，卻忽然遇到了陸景天的熱忱，無異於是在他瀕臨絕望的心底重新燃起一絲光亮。
    此後，林舟桓便跟著陸景天學武，他天資愚笨可陸景天卻依舊悉心教導，從不會埋怨他分毫。
    漸漸林舟桓將他當成了最好的兄長，可陸景天卻對林舟桓產生了情愫，卻因自己羞於言表的性子遲遲不敢表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