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婆回答道：“沒錯，當年你從龍老師的機關單位回來後，無論我們怎樣打罵你，你都不肯屈服。然而，僅僅過了一個多月，你竟然改變了主意。現在想來，原因就是因為你懷孕了吧。可憐的牛牯（趙新竹的養父）啊，他在我們家任勞任怨這麼多年，到頭來還是無法得到你的心。難怪新竹會早產，隻有八個月就出生了。原來並不是早產，而是你隱瞞了一個多月的身孕。難道你就不能為牛牯留下個孩子嗎？”阿婆的話語中充滿了惋惜之情。
    看著阿婆臉上的神情，眾人能感受到她對那位前女婿的深深疼愛。或許正是因為她見證了牛牯這些年的付出，所以才會如此心疼他。而黃竹燕，則陷入了沉思之中，心中湧起一股複雜的情感。趙新竹也想起了他養父曾經對自己的疼愛，絲毫看不出一點點的嫌棄。是真正的疼愛。聽了阿婆的話，她也為她養父感到不值了。
    黃竹燕哭泣著對老阿婆說：“不是我不想為牛牯生孩子，而是他根本就生不了孩子！”黃竹燕說這話時，外麵的天空中同時打了一道霹靂閃電，震碎了蒼穹，外麵的雨也越下越大了。眾人又被黃竹燕的這話震驚了！她今晚到底要給大家帶來多少震驚呀！原來她在飯前不肯說呢，這要是要吃飯前說了，今晚上這飯大家也就別吃了。
    “反正你那養父已經死了多年了，現在把他的醜講出來也不算什麼了，隻是我告訴你們，你們千萬不要說出去。畢竟也養了新竹那麼多年。這也是牛牯親口對我說的：那年他讀初二，一天中午星期六他放學回家，他和同學騎著自行車慢慢晃著回家，這時從身邊開過的拖拉機、小貨車一輛接一輛。有個同學就提議說道：”咱玩個省力的，這樣騎車太累，上坡還得推車上去。”所謂省力的，就是用一隻手拉住正在前行的拖拉機的後麵，另一隻手扶著自己的車把。車開多快，我們就能騎多快。但危險係數很高，如果隔壁車猛的刹車，那騎自行車的掌握不了平衡很容易摔倒。”
    看到大家都在認真的聽自己講故事，黃竹燕就喝了了一口茶，又剝了幾個花生吃。又喝了口茶才說道“他本來是不喜歡玩這樣的遊戲的，但他發現別的人抓了幾次一點事也沒有。他們都掌握了訣竅了，就是在貨車上坡的時候去抓，一抓一個準，不但不用推自行車上坡，還能讓貨車帶一段路。同學們見大家都抓了，就他不敢抓，就都譏諷起他來，他也是個要臉麵的人，經不起這麼多同學的語言刺激。這時又過來一輛拉磚的拖拉機，因為開得慢，所以大家都拉住了，真省力，大家在後麵肆無忌憚的笑著。開拖拉機的司機聽見了，本身拉了一車磚，後麵再拉幾個人，他的車就費油。到了前麵的岔路口時，他也沒減速，反而加大馬力。就在坑坑窪窪間。他猛的一刹車，他們幾個人就像離弦的箭一樣飛出去了。車技好的保持住平衡沒有摔倒，車技不好的就摔倒在一邊。他摔的最慘，一下子沒扶好把手，摔倒在一條溝裏了。還不等他叫出聲來，又從拖拉機上又掉下來一塊磚，正好砸在他的褲襠裏。”
    “哎……呀。”他當時就昏死了過去了。當他醒來時，他已經在醫院的病床上了，等麻藥一過，他就感覺褲襠鑽心的疼。原來，那塊磚砸到了他的下身上。把其中一個蛋給砸爛了。”
    阿婆和眾人聽完，皆是一臉震驚，誰也沒想到其中還有這樣的隱情。
    “那後來呢？”有人忍不住問道。
    黃竹燕歎了口氣，繼續說道：“後來，他家花光了所有積蓄給他治療，但還是沒能治好。醫生說他以後再也無法生育了。他覺得自己成了廢人，也沒臉回家，但他又好麵子，又想娶這四裏八鄉最好的女子，所以他當年就看上了我，也願意給我家當上門女婿，他也在阿龍的單位上知道了我和阿龍的事了，也知道了我在阿龍那裏睡了幾晚上了，但他回來什麼話也沒有說，還一直幫我家幹活。他幫我瞞著，我當然也對他有了好感，我當時感覺我懷孕了，我向他坦白了，想以此把他激走，沒想到他也把他的這一段隱情告訴了我，並說反正我也不可能和阿龍成為夫妻了，和他正好，他會像親生的一樣好好待這個孩子的。於是我們兩個苦命人就以這樣的方式結婚了，婚後我們倒也相親相愛，沒有紅過臉。”
    他在這個家裏也是真的任勞任怨，對新竹也是真的像親生的一樣。要不是”文化大革命”我們會很幸福的過一輩子。”黃竹燕哽咽著說不下去了。
    “然而，命運似乎總是喜歡捉弄人。就在我們以為生活會越來越好的時候，一場突如其來的災難降臨到了我們頭上。那一天，我正在家裏做飯，突然聽到外麵傳來一陣嘈雜聲。來了一群衣袖上戴著紅布袖套的紅衛兵，他們把我和我丈夫抓走了。要我們支部眼縣委書記跪在一排陪鬥……唉，那些年月都過去了”
    黃竹燕說完後，屋裏一片寂靜，大家都沉默了。阿婆拍了拍黃竹燕的肩膀，安慰道：“這都是命啊。好在新竹也長大成人了，牛牯也可以安息了。”
    趙新竹默默地走到黃竹燕身邊，抱住了她，輕聲說道：“媽，別說了，過去的就讓它過去吧。以後，我會好好孝順你的。”
    窗外的雨還在下著，似乎在訴說著這個家庭曾經的不幸。
    看大家都不說話，黃竹燕對趙新竹說：“現在我要說的事都講完了，你們父女也該正式認親了。”
    龍老師竭力使自己恢複平靜，望向眼前已然出落得亭亭玉立的女兒，聲音充滿愧疚：“新竹，是爸爸有負於你，這麼多年，我竟對你的存在一無所知。爸爸錯過了你的成長，錯過了太多太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