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新竹神色篤定，條理清晰地繼續說道：“第一，咱們現在已經手握竹藝品這個穩定又安全的賺錢項目，穩穩當當就能盈利，完全沒必要再去觸碰未知領域，惹出不必要的麻煩。就算咱們真有兼顧的能力，眼下也實在沒多餘的精力——竹藝品訂單要推進、工廠要籌備、服裝新店要運營，每一件都是耗心血的事，分心隻會顧此失彼。”
    “第二，這跨區域運輸路途遙遠，路況複雜，途中很可能遭遇車匪路霸這類危險。到時候別說賺錢，說不定貨物被搶是小事，連咱們的性命都要受到威脅，這般風險實在太大，得不償失，太不安全了。”
    “第三，煙草可不是普通農產品，它是蓉城縣乃至全國的重要支柱產業啊！你們想想，全國各個省市，哪一個沒有自己的卷煙廠？這種區域保護的情況屢見不鮮。如果大家都跟風跨區域倒賣烤煙，打亂了現有產銷秩序，國家肯定會出手管控，製定專門的法律法規來規範這一塊。尤其是蓉城縣的煙草收購部門，絕對不會眼睜睜看著本地優質烤煙外流，斷了自己的利益來源。他們極有可能在運輸途中設置關卡，專門攔截運送烤煙的車輛。這裏麵牽扯的巨大利益，他們心裏比誰都清楚。雖說目前還沒有針對性的專項法律，但國家對走私、投機倒把行為的打擊力度從未減弱過，這風險咱們賭不起。”
    “第四，咱們能在這裏得知烤煙價格的差價，其他人也未必不知情。說不定早就有人動了同樣的心思，甚至已經付諸行動了。既然有先例，煙草主管部門大概率也早有防備，說不定沿途的關卡都已經設置好了，就等有人撞槍口上。”
    “總之，綜合以上這些因素，我覺得咱們根本沒什麼可乘之機，完全沒必要去趟這趟渾水。安安穩穩、認認真真把竹藝品和服裝生意做好，既長遠又穩妥，還不用擔驚受怕，這不比冒死搞長途烤煙運輸強多了？你們覺得呢？”
    大家聽完趙新竹的一番分析，全都沉默了下來。各自在心裏盤算著其中的利弊，越想越覺得有道理——遠距離運輸烤煙不僅風險極高，還可能觸犯法律，確實得不償失。
    尤其是黃大富和黃博遠，原本的興奮勁兒瞬間消散，當場就偃旗息鼓了。黃博遠更是心頭一暖，他明白趙新竹這番話全是為了他好，她不是不在乎他能賺多少錢，而是更在乎他的安全，生怕他以身犯險。再說，把竹藝品和服裝生意做紮實，既能長久盈利，又安全穩定，確實比搞那前途未卜的長途烤煙運輸靠譜得多。
    經此一事，眾人徹底打消了倒賣烤煙的念頭，轉而聊起了別的開心事兒，一邊喝酒一邊暢談著回鄉後的規劃，飯桌上的氛圍漸漸又熱鬧了起來。
    就在眾人吃喝得正盡興時，一陣轟鳴聲從遠處傳來，緊接著，六輛大卡車浩浩蕩蕩地停在了旅館門口。眾人隔著窗戶，老遠就聞到了卡車上散發出來的新鮮烤煙氣味。車輛剛停穩，駕駛室和車廂裏就呼啦啦湧下來幾十號人，個個神色警惕，眼神裏帶著幾分奔波後的疲憊和幾分張揚的戾氣。黃博遠他們看得真切，車廂裏打好包的烤煙包上，竟然堆滿了石頭、磚頭、棍棒等東西，顯然是早有準備。
    看這架勢，這些人也是來旅館吃飯歇腳的。他們下車後毫不在意旁人的目光，大咧咧地圍在一旁談論起來，聲音洪亮，話語裏的內容清晰地傳到了黃博遠等人耳中。
    其中一個滿臉橫肉的漢子得意洋洋地說道：“今天算運氣好，一路上順風順水，竟然沒遇到什麼像樣的阻攔！”
    另一個瘦高個附和道：“可不是嘛！咱們已經連續衝破了好幾個關卡，現在總算能鬆口氣，好好吃頓熱飯了。”
    第三個戴著草帽的人接過話頭：“不過話說回來，真要是有人敢攔咱們的路，那就別怪咱們不客氣。到時候直接拿石頭、磚頭砸過去，嚇嚇他們就行，注意別直接砸到人身上，免得真鬧出人命，惹上大麻煩。”
    “沒錯！”第四個人補充道，“咱們的目的是過關，不是傷人，真傷了人，事情就鬧大了。隻要能把他們嚇住，讓他們不敢糾纏，咱們就能繼續趕路。”
    第五個人歎了口氣，滿臉無奈地說：“唉，這次出來真是太難了！家裏那些煙草站的人，一個個黑心肝！我家的烤煙品質多好啊，但凡見過的人，誰不說是上等好煙，可他們就是故意壓低品級，不肯評為上品，給的價格低得可憐。”
    第六個人更是氣憤，附和道：“這還不是最過分的！更氣人的是，咱們把烤煙賣給煙草站，一分現金都拿不到，隻給一堆白條！”說著，他從口袋裏掏出幾張皺巴巴的白條，遞給身邊的人看，語氣裏滿是酸楚，“說實話，我本來真不想來廣州這邊賣煙，路途遠、風險大，還要衝破好幾道關卡，稍有不慎就會被抓。之前鄰村就有幾戶人家，烤煙被全部扣押，人還被關進看守所裏蹲了好幾天。可不來又能怎麼辦呢？家裏的煙草站給的價格，根本不夠維持生計，家裏還有幾個孩子等著交學費、買口糧，實在是沒辦法，才隻能冒險一試啊！”
    眾人紛紛點頭，臉上露出了同款的無奈與辛酸。是啊，若非生活壓得人喘不過氣，誰願意拿自己的性命去搏一個未知的未來！
    黃博遠等人聽完這些人的對話，相互對視一眼，眼神裏滿是驚訝與慶幸。就在剛才，他們還在為要不要做烤煙生意爭論不休，沒想到轉眼就遇到了活生生的例子。這一幕，讓眾人暗自慶幸，還好聽從了趙新竹的建議，沒有盲目衝動地趟這趟渾水。
    此時此刻，大家對趙新竹的遠見卓識更是佩服得五體投地——她昨晚的分析，竟然與眼前的情況完全吻合。同時，他們也深刻體會到這些烤煙販運者的艱難處境，心中不禁湧起一股憐憫之情。回想起自己家中曾經起早貪黑編織竹藝品、守著貨攤無人問津的艱難時期，他們更能體會這份生活的迫不得已。可麵對這樣的現實，他們也無能為力，隻能在心裏默默歎息。
    眾人心中五味雜陳，默默吃完了剩下的飯菜，各自回房間休息，一夜無話。每個人的心裏都沉甸甸的，他們清楚地知道，如果這次不能順利完成竹藝品訂單，把生意做起來，他們的未來，或許也會陷入這般兩難的困境。
    第二天清晨，天剛蒙蒙亮，眾人收拾好行李準備出發時，卻發現昨晚停在旅館門口的那六輛烤煙卡車已經不見了蹤影。顯然，那些人為了避開白天的關卡，連夜趕路了。望著空蕩蕩的路邊，眾人心中感慨萬千——為了生活，他們真是拚盡了全力，隻能趁著夜色掩護闖關。
    黃博遠收回目光，不再多想，發動車輛繼續上路。此時，他們已經進入粵北境內，沿途又遇到了好幾輛往廣東方向行駛的運烤煙卡車。每一輛車上的人都神色緊張，嚴陣以待，一看就知道這一路走得並不輕鬆。黃博遠注意到，每輛卡車上都坐著不少人，有的人手裏還緊緊攥著木棒、磚頭、石頭等“武器”，時刻防備著可能出現的意外。
    “看來這烤煙走私的情況，比咱們想象的還要嚴重啊。”黃大富忍不住感歎道。
    “這能算走私嗎？”黃蘭花有些不解，皺著眉反駁道，“這都是他們自己種的烤煙，又不是偷來搶來的，他們想賣給誰就賣給誰，怎麼就成走私了呢？”
    “呃……”黃大富被問得一時語塞，不知道該如何解釋。
    “就算是自己種的，也不能隨便跨區域買賣。”黃大兵開口說道，身為村支書，他對政策了解得更清楚，“蓉城縣早幾年就出過相關文件，明確規定烤煙必須統一由本地煙草站收購，私下跨區域販運，一旦被查到，貨物就會被沒收，嚴重的還要追究責任。”
    “這也太不合理了，這還讓不讓人活了？”黃蘭花忿忿不平地說道。
    “唉，政策是這麼定的，咱們也沒辦法。”黃大兵歎了口氣，“行了，別議論了，出門在外，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嗯，咱們小心點，別惹上不必要的麻煩。”趙新竹也適時提醒道，眼神裏滿是警惕。
    車輛繼續在蜿蜒的道路上行駛，就在這時，黃博遠突然發現前方道路中間，竟然橫放著一條用稻草編織的龍。他心中猛地一沉，握著方向盤的手不自覺收緊，難道是遇上了傳聞中的車匪路霸？他不敢大意，緩緩踩下刹車，車輛慢慢停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