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小姐對今天的晚餐滿意麼？”顧涵成伸手輕扶過車門框，替我擋開低矮的頂沿，那動作體貼又周到。
    我上車後，衝他微笑著點了點頭。
    “那沈小姐，下次還肯接受我的邀約麼？”
    “不會。”
    顧涵成似乎沒料到我這樣的答複，想關車門的手停在半空愣了半晌，才問道:“沈小姐有什麼不滿意的地方麼？”
    “有的。”
    顧涵成略帶歉疚:“能方便告訴我，具體是哪裏不滿意呢？”
    我以手撐著車座，忽而從車裏探出腦袋，貼在他耳邊答道:
    “這個問題，等我們下次約會的時候，我再告訴你。”
    顧涵成的耳朵，肉眼可見的紅了。
    ……
    “哈哈哈……”
    我坐在車裏狂笑不止:“李叔，你看到了沒？顧涵成跟我告別的時候，臉都紅成柿子了！”
    “小姐，顧先生是很好的人選。上次你伯父還要我囑咐你，要你一定要把握住啊。”
    司機師傅的一席話，讓我陷入了思考……
    這個月以來，我與顧涵成已經約會過幾次。他為人體貼，成熟儒雅，的確很對我的脾氣。他的家世與我相合，父輩們在生意上也早有往來。雖說顧家的情況有些複雜，但顧父很喜歡我，若是兩家聯姻，倒可謂是皆大歡喜。
    我想，應該是時候了。
    “李叔，告訴伯父和伯母，要他們準備準備，最近要有客人進門了。”
    “好嘞！小姐，就等你這句話了！”李叔一邊開車，一邊碎碎念道:“小姐，你不知道，叔天天送你上下班，就沒見你正經地談場戀愛。我們那裏的姑娘，像你這樣的歲數連娃兒都有了……老爺和太太一出門就是這麼多年，就這麼不管不顧地，把什麼擔子都壓給你了……讓你這麼一個小姑娘，背著這麼大的壓力，叔心疼啊……你不知道叔等你這話都等了多少年了……”他越說越激動，最後甚至開始哽咽起來。
    “好了，李叔。我不覺得我有多辛苦，我也不認為小姑娘就不能管理大公司。”
    “小姐，我不是這個意思……叔隻是心疼你……”
    “我知道，”我及時製止住了他的話，“快開車吧，別讓伯父等得太著急了。”
    ………
    回到家裏後，沈明洛依舊不在家。
    “奇怪了，這小子又開始天天不著家了。等我逮到他，非要他好看……”
    我上樓後，洗了個熱水澡，便在床上有一搭沒一搭地和顧涵成聊天。
    “砰砰砰！”
    忽然聽到一陣急促的敲門聲，是沈明洛這小子回來了。
    我故意慢吞吞地下樓，隔著大門大聲喊道:“你怎麼沒帶鑰匙？”
    “我忘了。”
    嘿，還真是理不直，氣也壯。
    “那你就在外麵待著吧，反正你也不著家。”我故意放大了離開的腳步聲。
    “姐姐……”他開始求饒:“真是早上出門太急忘記帶了，晚上同學又有聚會，這才回家晚了……”
    我剛一開門，便見到了一個嬉皮笑臉的小鬼頭。
    “不是有密碼鎖麼？連密碼也給忘了？”我嗔怪道。
    他擺著手作投降狀:“忘了，真忘了，那密碼都多少年不用了。”
    “行，你這大少爺，總有你的理。”我不滿地關上大門。
    “家裏的門鎖早就換了樣，隻有你還老是帶著鑰匙出門，難道不嫌麻煩麼？”
    “哎，這麼著急幹什麼去？連換鞋也給忘了？”我攔住他的去路，指了指玄關處的拖鞋。
    “這有什麼麻煩的？”沈明洛背過身去，俯下身子換好鞋:“你天天帶的化妝包，可不比鑰匙圈大多了？”
    “這能一樣麼？”
    “怎麼不一樣了？”
    我懶得與他爭辯，邊上樓邊道:“這次我就放過你了，下次再這麼晚回來，我就……”
    “你就怎麼樣？”他轉過身時，眼睛亮晶晶的，似乎隱含著什麼期待。
    我抿唇想了想，他到底是個大人了，老這麼像個老媽子似的管著他，應該會很討嫌吧？
    “算了，你自己看著辦吧，別太過分就行。”
    我抬腳進了自己房間。
    ……
    “怎麼了？是出什麼事了麼？”床上的手機那頭，是顧涵成略顯焦灼的聲音。
    “沒什麼，是沈明洛。這小子忘帶鑰匙，我剛給他開門去了。”
    我回到床上，重新找了個舒適的姿勢躺下。
    “這樣啊。”顧涵成的聲音放鬆下來:“沈家那裏沒裝智能門鎖麼？”
    “有啊，隻是他古怪的很，就喜歡帶著鑰匙出門。”
    “也許……”
    “也許什麼？”我不經意地翻閱著雜誌，順著他的話問道。
    “沒什麼。顧小姐，除了工作，你是不是很少會在意身邊的人？”
    “怎麼？難道你不是這樣？”
    “我當然也是這樣。”他遲疑了一瞬，“顧小姐，有一件事我需要向你坦白。我今天見到沈明洛了。”
    “嗯？”我放下雜誌，拿起手機，“他找你做什麼？”
    “其實他……”顧涵成似乎在想著該如何措辭，“他跟我說，”要我跟你保持距離”。你知道的，弟弟經常會瞧不上姐姐看上的男人。”
    沈明洛這小子也太愛多管閑事了，連我交朋友都要幹涉，真是被慣得沒邊了。
    “切，真會給自己臉上貼金。”我又氣又好笑，“你怎麼知道我就看上你了？”
    “沈小姐沒看上我？那之前沈小姐為什麼還肯百忙之中，與顧某共進晚餐呢？”
    “我樂意。你管的這麼寬幹什麼？我單純看你下飯不行？”
    “那顧某很樂意為沈小姐增添食欲。”
    “至於沈明洛，你不必管他，他對誰都是那副樣子，小孩兒脾氣上來什麼都不管不顧。如果有不禮貌的地方，還請你多多擔待。”
    “沒事的，沈少爺對顧某還算客氣。為了沈小姐，顧某也會繼續努力的。”
    我自然不會相信他說的“客氣”二字，但我也隻能自認倒黴了。沈明洛最近不知道怎麼回事，偶爾會像個炸彈似的，幾乎就是一點就著，關於這點傭人已經跟我抱怨很多回了。
    “沈明洛最近情緒不穩定，回頭我再說說他。”
    “沈小姐最好不要，這反而會對顧某進入沈家適得其反。”
    “你……你都知道了！”我有些詫異，但很快便想通了，“是伯父告訴你的？他還跟你說了什麼？”
    “他說，他準備了上等好茶，要我登門拜訪。”
    不用說，我都能想象到伯父那諂媚的姿態，心中頓時泛起一陣惡寒。
    “顧涵成，我本來還想著下次再告訴你呢。”
    “早知道也好，正好早做打算。”
    “是啊，早做打算。”我抬眼望著天花板上的燈，逐漸堅定了心中的想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