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像流水一樣，不急不緩地淌進了正月初七。
    這天的天氣有點詭異，前一刻還露著點太陽，後一刻雲就厚得像要掉下來。路楚醒的時候，司昭已經不在床上了。廚房傳來輕微的響動，還有高壓鍋“嘶嘶”吐氣的聲音。
    路楚抓過手機看了眼時間，才剛過七點半。他發了會兒呆，聽著那些細碎的動靜，忽然覺得這種醒來看見枕邊人不在、但知道他在隔壁的踏實感，比睡懶覺本身要舒服得多。
    他套上衣服走出去。
    司昭正背對著他煎蛋，穿著那條洗得發色的牛仔褲，腰線窄瘦。鍋裏的油花滋啦作響，空氣裏彌漫著一股焦香混著培根的油膩味兒。
    “糊了。”路楚靠在門框上說。
    “沒糊！”司昭趕緊拿鏟子翻麵，“這是美拉德反應，懂不懂？大師傅的手藝。”
    路楚沒拆穿他，走到水槽邊刷牙。鏡子裏的自己，頭發亂得像鳥窩，眼角還有睡痕。他刷著牙，透過鏡子的反射看著司昭忙碌的背影。這人今天好像特別興奮，哼著不成調的歌，動作也比平時大，好幾次差點把鍋鏟甩出去。
    早飯是煎蛋、培根、烤吐司，還有兩杯熱牛奶。
    路楚坐下，看著盤子裏那個邊緣焦黑、蛋黃破了個洞的煎蛋，沉默了兩秒。
    “吃吧。”司昭把牛奶推過來，眼神亮晶晶的，“我試了好幾次才成功的。剛才那個掉地上了。”
    路楚：“……”
    “沒事，地板我擦過了。”司昭補充道，笑得一臉無辜。
    路楚拿起叉子，把那個慘不忍睹的蛋戳碎，混著吐司一起吃。味道其實還行，就是鹽放多了。但他沒說話，一口一口吃得很幹淨。
    “對了，”司昭像是忽然想起來，從口袋裏掏出一張皺巴巴的單子，“健身房那邊說，今天下午熱水檢修，去不了了。”
    “那就不去。”
    “嗯。”司昭點點頭，低頭喝了一口牛奶，嘴唇上沾了一圈奶漬，像長了白胡子。他看起來有點坐立難安，手指一直在桌麵上敲。
    路楚瞥了他一眼，沒問。他知道司昭這人藏不住事兒，過會兒自己就憋不住了。
    收拾完碗筷，司昭搶著去洗。路楚坐在沙發上，拿著平板看幾個兼職的招聘信息。後廚切配、夜班保安、快遞分揀……他手指滑動著，心裏盤算著哪個能多賺點。
    “路楚，”司昭在廚房喊他，“下午沒事兒的話，我們去趟花鳥市場吧？”
    “怎麼突然想去那兒？”
    “看看貓啊！”司昭探出頭來，臉上笑開了花，“不是說好了養”五千”嗎？我查了，那邊有家店，狸花貓特便宜，還能講價！”
    路楚看著他那種發自內心的期待，到了嘴邊的“最近要省錢”又咽了回去。
    “行。”他說。
    “太好了！”司昭差點把手裏的盤子摔了。
    下午出門的時候，天陰得更厲害了，風裏夾著零星的小冰碴子，打在臉上麻酥酥的。路楚圍緊了圍巾，司昭卻隻穿了件薄羽絨服，也不怕冷，步子邁得飛快，像是要去趕集。
    花鳥市場離得有點遠，倒了兩趟公交才到。一下車，那股混雜著魚腥味、土腥味和各種動物糞便的味兒就撲麵而來。
    路楚皺了皺眉，司昭卻跟回了老家似的，興奮地這兒看看那兒摸摸。
    “你看這隻鸚鵡！會說話！”司昭指著一隻綠毛鸚鵡喊。
    “你好！你好！”鸚鵡配合地叫喚。
    “真聰明！”司昭笑得不行。
    路楚被他帶著，心情也鬆快了些。他們穿過賣金魚和龜的攤位，那些透明的玻璃缸裏遊動著色彩斑斕的魚，路楚看了一會兒，覺得沒什麼意思。直到走到賣貓狗的地方。
    鐵籠子一個摞著一個，裏麵有縮成一團的兔子，有瑟瑟發抖的小狗，還有幾隻小貓。
    司昭直奔狸花貓而去。
    “老板，這隻多少錢？”他指著籠子裏一隻正在舔爪子的小狸花。
    “三百。純種中華狸花，抓老鼠一把手。”老板叼著煙，懶洋洋地說。
    “太貴了，便宜點唄，一百五？”
    “一百五你買個屁。兩百五，不能再少了。”
    司昭蹲在籠子前，伸出手指。小貓警惕地往後退了退，過了一會兒，才小心翼翼地湊過來，用**的鼻頭蹭了蹭他的指尖。
    “路楚，你看它多可愛！”司昭回頭看他，眼睛裏有光，“像不像”五千”？”
    路楚看著那隻貓。瘦骨嶙峋，眼神卻很野，確實是那種能在街上活下來的品種。
    “嗯。”他應了一聲。
    “我們要定了！”司昭一拍**，轉頭跟老板砍價，“兩百行不行？我們學生，沒那麼多錢。”
    “兩百不賣，二百二，不能再講了。”
    “二百二……”司昭猶豫了一下，看向路楚。
    路楚沒說話，隻是從口袋裏掏出兩張百元大鈔，遞給老板：“不用找了。”
    司昭愣了一下，隨即笑得見牙不見眼，趕緊接過錢付了款。老板隨手拿了個破紙箱，戳了幾個洞，把小貓塞了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