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風起淵穀  第一章:熒惑之心   加入書簽
章節字數:35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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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機閣立於九重天外,俯瞰六界蒼茫。
    
    閣中最高處,一盞青銅古燈懸於穹頂,燈芯燃著幽藍色的火焰,照亮了滿壁的星圖。
    
    那些星圖並非尋常的星辰軌跡,而是以天道之力刻畫而成的命運脈絡——每一顆星辰的明滅,都預示著三界眾生的生死禍福。
    
    玄機子盤坐在星圖之下,白袍如雪,拂塵橫於膝上,一雙仿佛能看穿萬古長河的眼睛此刻正凝視著穹頂正中央那枚赤紅色的星辰。
    
    那顆星,名曰熒惑。
    
    熒惑守心,大凶之兆。
    
    玄機子的手指在拂塵上輕輕叩了三下,這是他心中不安時的習慣動作。
    
    他活了太久,久到幾乎忘記了歲月的流逝——從上古時期仙魔大戰的硝煙,到臨淵之盟的簽訂,再到如今天淵將傾的征兆,他見證了太多。
    
    可這一刻,他依然感到一陣難以言喻的悸動。
    “三百年後,天淵將傾。”
    
    他喃喃自語,聲音低沉而蒼老,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
    
    他抬起枯瘦的手指,在虛空中輕輕一劃,一道金色的符籙憑空浮現,化作一道流光,撕裂虛空,朝著九天之上的淩霄殿飛去。
    
    淩霄殿中,天帝端坐於九龍禦座之上。
    
    他身著一襲金色龍袍,頭戴十二旒冕冠,麵容威嚴中帶著一絲難以捉摸的陰沉。
    
    他的目光深邃,仿佛藏著千年的算計,嘴角總是掛著一抹若有若無的微笑,讓人不寒而栗。
    
    此刻,他正看著手中那道剛剛飛來的金色符籙,眼底閃過一絲難以察覺的冷意。
    
    “熒惑守心……”他放下符籙,聲音低沉而平穩,“玄機子那老東西,又在危言聳聽了。”
    
    殿下站著一眾仙官,聞言紛紛低下頭,不敢接話。
    
    隻有站在最前麵的那位月白色仙袍的青年,微微抬起了眼簾。
    
    “天帝陛下,玄機子前輩既已傳訊,想必事出有因。”
    
    說話之人正是扶搖。
    
    他一襲月白色仙袍,衣袂飄飄,周身縈繞著淡淡的銀光,仿佛月華凝成的霜雪。
    
    他的麵容清雅絕俗,眉目如畫,一雙澄澈的銀灰色眼眸仿佛盛著九天之上的寒星,冷冽而疏離。
    
    他的長發如銀瀑般垂落,發尾泛著淡淡的藍光,額間有一枚若隱若現的銀色雲紋——那是他仙君身份的標誌。
    
    天帝看著扶搖,目光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很快又被威嚴所覆蓋。
    
    “扶搖,你可知玄機子所言”天淵”為何物?”
    
    扶搖微微一愣,拱手道:“還請陛下明示。”
    
    “天淵,即天道之淵。”天帝的聲音在空曠的大殿中回蕩,“天地初開之時,混沌精魂逃逸,被封於宇外深淵。那深淵便是”天淵”——六界秩序與混沌之間的最後一道屏障。若天淵傾覆,則混沌重臨,六界覆滅。”
    
    大殿中一片死寂。
    
    扶搖的眉頭微微皺起:“如此說來,熒惑守心預示的,是混沌即將衝破封印?”
    
    天帝沒有直接回答,而是緩緩站起身,走下禦座,來到扶搖麵前。
    
    他比扶搖高出半個頭,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目光中有一種難以言說的深意。
    
    “扶搖,本帝有一件事需要你去做。”
    
    扶搖單膝跪地:“陛下請講。”
    
    “下凡。”
    
    這兩個字落在扶搖耳中,讓他微微一怔。
    
    他抬起頭,對上天帝那深不可測的目光,心中湧起一絲異樣的感覺——那種感覺,說不清道不明,仿佛有什麼東西在冥冥之中牽引著他,讓他無法拒絕。
    
    “本帝探查到,天淵動蕩的根源並非在仙界,而是在人界與魔界交界處的一處隱秘之地——深淵穀。”天帝緩緩說道,“那裏靈氣紊亂,仙魔氣息交錯,是天道法則最薄弱的地方。本帝需要你下凡,以渡劫為名,前往深淵穀探查究竟。”
    
    “渡劫?”扶搖的眉頭皺得更緊了,“陛下,臣才剛剛突破仙君境界不久,境界尚未完全穩固,此時渡劫,恐怕……”
    
    “不是真正的渡劫。”天帝打斷了他,
    “隻是名義上的渡劫。本帝會為你安排一場”情劫”——這是仙界最凶險的劫數,足夠讓所有人相信你確實是在渡劫。而你真正的任務,是潛入深淵穀,查清天淵動蕩的真正原因。”
    
    扶搖沉默了片刻。
    
    他總覺得有什麼地方不太對勁,可又說不上來。天帝的安排合情合理,以他的修為和身份,的確是執行這個任務的最佳人選。可為什麼……為什麼他的心中會有一絲莫名的抗拒?
    
    “臣,遵命。”
    
    他最終還是應了下來。
    
    天帝的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抹不易察覺的笑意:“很好。本帝會派雲姬為你準備渡劫所需之物。三日後,你便下凡去吧”
    
    三日後。
    
    九天應元府中,扶搖換上了一身素雅的凡人衣袍,將仙君的氣息隱匿於體內。
    
    他站在府中的銅鏡前,看著鏡中的自己——那張清雅絕俗的麵容,此刻蒙上了一層淡淡的凡塵氣息,不再像仙界那般不染塵埃。
    
    “你當真要去?”
    
    身後傳來一個清冷的女聲。扶搖回頭,看到雲姬一襲深紫色長裙,款步走來。
    
    她的麵容冷豔絕倫,一雙鳳眸微微上挑,此刻正帶著一絲擔憂看著他。
    
    “天帝之命,不可違。”扶搖淡淡道。
    
    “天帝之命?”雲姬走到他麵前,目光深深地看著他,“扶搖,你當真相信天帝所說的那些話?”
    
    扶搖微微一怔:“雲姬姐姐,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雲姬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從袖中取出一枚小小的銀鈴,遞到扶搖手中。
    
    那銀鈴通體晶瑩,上麵刻著繁複的符文,隱隱透出一絲神秘的氣息。
    
    “這是我煉製的”憶魂鈴”。”雲姬的聲音壓得很低,“你隨身帶著它。若你在凡間遇到了命定之人,它自會鳴響。”
    
    扶搖接過憶魂鈴,指尖觸碰到鈴身的一刹那,他感到一股溫潤的靈力湧入體內,仿佛有什麼東西在冥冥之中被喚醒了。
    
    “命定之人?”他疑惑地看著雲姬,“雲姬姐姐,你在說什麼?我下凡是為了執行天帝的命令,怎麼會遇到什麼命定之人?”
    
    雲姬搖了搖頭,沒有解釋。她轉身走向門口,在跨過門檻的那一刻,她停下了腳步,沒有回頭,隻是輕聲說了一句:“扶搖,有些事,不是你不去想,就不會發生的。”
    
    說完,她便消失在了門外。
    
    扶搖握著那枚憶魂鈴,站在原地,久久沒有動。
    
    他的心中湧起一種從未有過的情緒——那種感覺,像是暴風雨來臨前的寧靜,又像是一場盛大悲劇的序幕,正在緩緩拉開。
    他將憶魂鈴係在腰間,深吸一口氣,化作一道流光,朝著下界飛去
    
    人界與魔界交界處。
    
    深淵穀。
    
    這裏是一片被遺忘的角落。
    
    山穀中四季如春,繁花似錦,與周圍陰森荒涼的魔界邊境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穀中有一條清澈的小溪,溪水潺潺,兩岸長滿了不知名的野花,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花香。
    
    扶搖降落在穀口,環顧四周,心中不由得生出一絲驚歎。
    
    他沒有想到,在人界與魔界交界處,竟然還有這樣一片淨土。
    
    他邁步向穀中走去,腳步踩在軟軟的草地上,發出細微的沙沙聲。
    
    他的神識散開,探查著周圍的一切——這裏的靈氣確實如天帝所言,十分紊亂,仙魔氣息交錯,仿佛有什麼東西在暗中攪動著這片區域的能量。
    
    就在這時,他聽到了一個聲音。
    
    那是溪水邊傳來的,低沉而沙啞,像是在壓抑著什麼。
    
    扶搖循聲望去,隻見一個黑衣青年半跪在溪邊,一隻手捂著胸口,另一隻手撐著地麵,指縫間滲出暗紅色的血液。
    
    扶搖快步走上前去:“你受傷了?”
    
    那黑衣青年抬起頭來。
    
    就在那一瞬間,扶搖的心猛地一震。
    
    那是一張極為妖冶的麵容——眉峰如刃,眼尾微微上挑,一雙幽紫色的瞳孔仿佛能吞噬一切光芒。
    
    他的皮膚蒼白如雪,襯得唇色愈發殷紅,像是飲過血。
    
    長發如墨瀑般垂落,發尾泛著暗紫色的光澤,此刻正淩亂地散落在肩上。
    
    而那雙幽紫色的眼睛,此刻正死死地盯著扶搖,仿佛要將他整個人都看穿。
    
    “你是誰?”黑衣青年的聲音沙啞而警惕。
    
    扶搖蹲下身,伸手想為他查看傷勢:“我是路過的散修,看到你受傷了,想幫你。”
    
    黑衣青年卻猛地後退一步,避開了他的手:“不需要。”
    
    扶搖的手僵在半空中,他看著那雙幽紫色瞳孔中的戒備與抗拒,心中莫名地湧起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
    
    那種感覺很微妙,像是重逢,又像是宿命——仿佛他們早已在某個不知名的時空裏相遇過。
    
    “你傷得很重,如果不及時處理,會危及性命。”扶搖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堅定,“我不是你的敵人。”
    黑衣青年凝視了他許久。
    
    那雙幽紫色的瞳孔中,戒備漸漸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複雜的情緒——像是在審視,又像是在試探。
    
    最終,他鬆開了捂著胸口的手,露出一道猙獰的傷口。那傷口上殘留著一絲魔氣,隱約泛著暗紅色的光芒。
    
    “那就……麻煩你了。”他低聲說。
    
    扶搖微微一笑,伸出手,一股溫潤的仙力緩緩注入黑衣青年的體內。
    
    他的動作很輕,很柔,仿佛害怕弄疼了對方。
    
    而就在他的指尖觸碰到那黑衣青年的皮膚時,他腰間的憶魂鈴,輕輕響了一聲。
    叮——
    
    那聲音很輕,輕到幾乎聽不見。
    
    可扶搖還是聽到了。
    
    他的心中猛地一顫,卻說不清那是因為什麼。
    
    他抬起頭,對上那雙幽紫色的瞳孔,看到那瞳孔深處,似乎也閃過了一絲異樣的光芒。
    
    “你叫什麼名字?”扶搖問道。
    
    黑衣青年沉默了片刻,低聲道:“顏歧淵。”
    
    “顏歧淵……”扶搖輕聲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總覺得有些熟悉,卻想不起在哪裏聽過。他搖了搖頭,將這些雜念驅逐出去,專心為他療傷。
    
    他沒有看到,在他低下頭的那一刻,顏歧淵的嘴角微微上揚了一瞬——那是一種極其複雜的表情,像是懷念,又像是悲傷,還夾雜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期待。
    
    深淵穀的風輕輕吹過,吹起了兩人的衣角,吹落了滿樹的繁花。
    
    那朵花落在溪水中,隨著水流緩緩飄向遠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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