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四章:書桌角落的舊筆記本   加入書簽
章節字數:52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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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卡牌庫的能量預警暫時平息,江硯沒有立刻離開,沈倦也沒好意思開口驅趕。那間狹小的出租屋,原本隻夠一個人勉強棲身,如今擠下兩個人,連呼吸都變得小心翼翼,卻又在不經意間,生出幾分難以言說的默契。從琴房之約定下的那天起,便是他們被迫同居的開始,轉眼之間,已經過去了一周。
    這一周裏,沒有卡牌庫的異常暴動,沒有房東的催租騷擾,日子過得平靜又細碎,像窗外漸漸柔和的蟬鳴,褪去了七月的聒噪,多了幾分安穩。沈倦依舊習慣早起,踩著晨光去樓下的早餐鋪買兩個包子、兩杯豆漿,回來時總能看到江硯坐在沙發上,指尖泛著淡淡的微光,正在調試卡牌庫的能量波動,白大褂的衣角搭在沙發扶手上,沾著一點晨起的涼意。
    江硯話不多,大多時候都在研究卡牌庫的相關數據,或是對著舊手機屏幕發呆,偶爾會主動幫沈倦收拾亂糟糟的桌麵,或是在他加班晚歸時,用“精準加熱”技能溫好一杯牛奶,放在餐桌旁,沒有多餘的話語,卻藏著不易察覺的溫柔。沈倦則默默包攬了所有的家務,收拾房間、清洗衣物、做飯洗碗,他不善言辭,卻用這種笨拙的方式,回應著江硯的溫柔,也掩飾著心底那點愈發濃烈的異樣。
    隻是尷尬,依舊像一層薄薄的紗,籠罩在兩人之間。吃飯時,兩人大多沉默不語,隻有碗筷碰撞的細微聲響;晚上休息時,沈倦睡沙發,江硯睡臥室,睡前道一聲“晚安”,便各自陷入沉默;偶爾不小心肢體觸碰,都會下意識地避開,耳尖泛紅,氣氛瞬間變得僵硬,而後又用生硬的話題,匆匆打破這份尷尬。就像前一天晚上,沈倦不小心把水杯碰倒,水漬灑在了江硯的白大褂上,兩人同時伸手去擦,指尖不經意間相觸,江硯的指尖冰涼,沈倦的指尖溫熱,兩人都愣了一下,隨即慌忙收回手,各自低頭沉默,空氣裏的尷尬幾乎要溢出來,最後還是沈倦低聲說了句“對不起”,江硯隻淡淡應了句“沒事”,便拿著衣服去了陽台,背影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局促。
    這天周末,沈倦不用去兼職,江硯也暫停了卡牌庫的研究,出租屋裏難得有了幾分閑適的氣息。窗外的陽光正好,透過窗簾的縫隙,灑在地板上,形成斑駁的光斑,空氣中殘留著淡淡的陽光味道,還有一絲昨夜未散的麵包香氣。沈倦看著亂糟糟的房間,心裏有些發悶——沙發上還搭著江硯換下的外套,茶幾上放著兩個空了的牛奶盒,書桌上更是雜亂不堪,散落著江硯的草稿紙、筆記本電腦,還有他自己的兼職賬本和舊課本。
    “反正沒事,就收拾一下吧。”沈倦低聲對自己說,起身去衛生間拿了抹布,先從沙發開始收拾。他輕輕拿起江硯的外套,疊得整整齊齊,放在沙發的角落,又把茶幾上的牛奶盒扔進垃圾桶,用抹布擦幹淨桌麵,指尖劃過冰涼的玻璃麵,想起這一周來,江硯雖然話少,卻從來沒有嫌棄過他這簡陋的出租屋,也沒有抱怨過每天吃的簡單飯菜,心底莫名泛起一絲複雜的情緒——有感激,有疑惑,還有一絲連自己都不願承認的在意。
    收拾完客廳,沈倦走到書桌前,準備整理那些散落的書本和雜物。書桌不大,一半擺著他的東西,另一半則被江硯占著,草稿紙上寫滿了密密麻麻的公式,還有一些關於卡牌庫能量轉化的筆記,字跡工整而有力,和高中時江硯寫的字一模一樣。沈倦的指尖輕輕拂過那些字跡,腦海裏閃過一絲模糊的回憶——高中時,江硯也是這樣,不管是做題還是記筆記,都格外認真,筆尖在紙上劃過,留下清晰有力的痕跡,陽光落在他的筆尖,連字跡都仿佛鍍上了一層金光。
    他搖了搖頭,把那些雜亂的思緒壓下去,彎腰去撿散落在書桌角落的幾張草稿紙。就在這時,他的指尖觸到了一個硬硬的、小小的本子,被一本厚厚的專業書擋住了大半,上麵落著一層薄薄的灰塵,顯然被放在這裏很久了。沈倦疑惑地伸手,把那本本子拿了出來,輕輕吹掉上麵的灰塵,一本小小的筆記本映入眼簾。
    筆記本的封麵是淺灰色的,邊緣已經有些磨損,卻被保存得很好,沒有明顯的汙漬。而最讓沈倦心髒一緊的是,封麵之上,畫著兩個小小的簡筆畫——一個抱著吉他,眉眼溫柔,一個靠在吉他旁,嘴角帶笑,旁邊還有一行歪歪扭扭的小字:“倦鳥歸巢,硯墨生香”。這是他們高中時一起畫的,那時候,他們經常一起在琴房待著,閑下來的時候,就趴在琴房的桌子上,一起畫這本筆記本的封麵,江硯畫吉他,他畫兩個人的身影,最後一起寫下那句約定般的話,約定著以後要一起去看音樂節,一起考上同一所大學,一起走到更遠的地方。
    沈倦的呼吸瞬間停滯了,指尖微微顫抖著,輕輕**著封麵上的簡筆畫,那些被他刻意塵封的回憶,如同潮水一般湧了上來。他想起,高中時,江硯總是把這本筆記本帶在身邊,上課的時候用來記筆記,下課的時候用來寫歌詞,有時候,還會在上麵畫一些小小的他,畫他打瞌睡的樣子,畫他認真聽吉他的樣子,每一筆都充滿了溫柔。後來,江硯突然離開,斷了所有聯係,這本筆記本也不知所蹤,沈倦以為,它早就被丟棄在某個角落,再也找不回來了。
    他怎麼也沒想到,竟然會在江硯的身邊,看到這本筆記本。心底的情緒翻湧而上,有驚喜,有疑惑,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期待——他想知道,這本筆記本裏,是不是還記著當年的時光,是不是藏著江硯當年離開的真相,是不是還有他不知道的心意。沈倦深吸一口氣,克製住心底的悸動,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想要翻開筆記本,看看裏麵的內容。
    指尖剛碰到筆記本的扉頁,還沒來得及翻開,身後突然傳來一陣輕微的腳步聲,緊接著,一個熟悉的聲音響起,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慌亂:“別動它!”
    沈倦的身體猛地一僵,指尖瞬間收了回來,他下意識地轉過身,就看到江硯站在臥室門口,臉色有些蒼白,眼神裏帶著慌亂和一絲不易察覺的躲閃,原本放在身側的手,緊緊攥成了拳頭,指節泛白。顯然,江硯是剛從臥室出來,恰好看到了他想要翻開筆記本的動作。
    “我……我就是無意間看到的,不是故意要翻你的東西。”沈倦的聲音有些生硬,下意識地解釋道,臉頰微微泛紅,心裏泛起一絲尷尬,還有一絲難以言說的失落。他看得出來,江硯很在意這本筆記本,在意到不想讓他觸碰,就像在意那些被刻意塵封的秘密,不願讓他知曉。
    江硯沒有說話,快步走到書桌前,彎腰拿起那本筆記本,小心翼翼地揣進自己的白大褂口袋裏,動作很快,像是在藏匿什麼珍貴又脆弱的東西。他的神色依舊有些不自然,眉頭微蹙,避開了沈倦的目光,語氣帶著幾分刻意的冷淡:“以後,不要隨便碰我的東西。”
    這句話,像一根細針,輕輕刺在沈倦的心上,瞬間打破了這一周以來,兩人之間好不容易建立起來的微妙默契,氣氛再次變得僵硬起來。空氣仿佛凝固了一般,隻剩下窗外蟬鳴的細微聲響,還有兩人略顯沉重的呼吸聲。沈倦看著江硯冷漠的側臉,心底那點剛剛平息的誤解,又重新湧了上來,甚至比以前更加濃烈。
    他想起高中時,江硯突然變得冷漠,轉身離開,斷了所有聯係;想起這一周以來,江硯總是刻意回避那些關於過去的話題,回避他的追問;想起剛才,江硯慌亂收起筆記本的模樣,還有那句冰冷的“不要隨便碰我的東西”。心底的疑惑越來越深,也越來越委屈——他明明隻是想知道真相,明明隻是想重新靠近,可江硯,卻始終在刻意躲避,始終在把他推開。
    難道,這本筆記本裏,藏著什麼不能讓他知道的秘密?難道,當年江硯的離開,真的和他有關,和他的家境有關?沈倦的心底泛起一陣酸澀,那些被他刻意遺忘的畫麵,再次清晰地浮現出來——高中時,他因為家境貧寒,總是穿著洗得發白的衣服,吃著最便宜的飯菜,被同學嘲笑“窮酸”,每次都是江硯站出來保護他,說“他是我朋友,你們不準欺負他”。那時候的江硯,眼神堅定,語氣溫柔,怎麼看都不像是會嫌棄他的人。
    可為什麼,江硯會突然轉身離開,說出那句冰冷的“我們不是一個世界的人”?為什麼,現在又刻意隱瞞這本筆記本,不願讓他觸碰?沈倦的心裏亂糟糟的,各種猜測湧上心頭,誤解像藤蔓一樣,在心底瘋狂地生長,纏繞著他的心髒,讓他喘不過氣。
    “我知道了。”沈倦的聲音有些沙啞,語氣也冷了下來,他轉過身,繼續收拾書桌上的書本,指尖用力,幾乎要把書本捏皺,“以後,我不會再碰你的任何東西,也不會再追問任何關於過去的事。”
    江硯看著他緊繃的背影,眼底閃過一絲愧疚和掙紮,他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麼,想解釋些什麼,可話到嘴邊,卻又咽了回去。他不能說,不能把那些秘密說出來,不能讓沈倦卷入危險之中,哪怕會被誤解,哪怕會被討厭,他也隻能選擇繼續隱瞞,繼續推開他。最終,他隻是沉默地站在原地,看著沈倦的背影,指尖緊緊攥著口袋裏的筆記本,指節泛白,心底泛起一陣酸澀。
    沈倦收拾得很快,動作有些急躁,像是在**心底的委屈和不滿。他把書本一一擺整齊,把散落的草稿紙收起來,而後,他的目光落在了書桌的抽屜上——那是他的抽屜,裏麵放著他的一些零碎物件,還有一部屏幕開裂的舊手機。他打開抽屜,拿出那部舊手機,指尖輕輕拂過屏幕上的裂痕,想起這是他高中時用的手機,也是江硯當年送他的生日禮物,說是“以後聯係方便”,可後來,江硯離開,他就把這部手機收了起來,再也沒有用過,直到搬到這裏,才又找了出來。
    他按亮手機屏幕,屏幕上的電量還有一點點,開機後,熟悉的界麵映入眼簾,裏麵沒有多少軟件,隻有一些基礎的通訊工具,還有一個相冊。沈倦點開相冊,裏麵沒有多少照片,大多是高中時拍的,有琴房的照片,有江硯彈吉他的照片,還有幾張,是他和沈馳的合照。
    那是沈馳搬走前,兩人一起拍的。照片裏,沈馳還是個小小的身影,靦腆地笑著,靠在他的身邊,手裏攥著一塊蛋黃酥,眼神亮晶晶的;他站在沈馳身邊,嘴角帶著青澀的笑容,手裏搭在沈馳的肩膀上,眼底滿是少年人的意氣。照片的背景,是奶奶家的門檻,也是他們一起分吃蛋黃酥的地方,陽光正好,溫暖而明亮。
    看到這張照片,沈倦的眼眶瞬間就紅了,心底的委屈和牽掛交織在一起,化作淚水,在眼眶裏打轉。他想起,當年奶奶去世後,他變得孤苦無依,是年幼的沈馳,一直陪著他,在他難過的時候,默默陪著他流淚;在他餓肚子的時候,把自己的零食分給她;在他被別人欺負的時候,勇敢地站出來保護他。那份表兄弟情誼,就像一束光,照亮了他灰暗的童年,成了他心底為數不多的溫暖。
    他想起,沈馳搬走的那天,哭得很傷心,拉著他的手,說“表哥,我會回來找你的,我們以後還要一起吃蛋黃酥”;想起,後來他給沈馳寫信,卻從來沒有收到過回信;想起,奶奶去世後,他再也沒有沈馳的消息,不知道他過得好不好,不知道他有沒有遇到困難,不知道他是否還記著自己這個表哥。
    沈倦把手機緊緊抱在懷裏,額頭抵著冰冷的手機屏幕,淚水終於忍不住落了下來,滴在屏幕上,暈開一小片水漬,模糊了照片裏的身影。他低聲呢喃著,聲音帶著哽咽,像是在自言自語,又像是在對照片裏的沈馳說話:“沈馳,你現在在哪裏啊?不知道你現在過得好不好,有沒有好好吃飯,有沒有被人欺負,有沒有想起我,有沒有想起小時候,我們一起分吃蛋黃酥、一起玩彈珠的日子……”
    窗外的陽光漸漸西斜,透過窗簾的縫隙,灑在沈倦的身上,給他鍍上了一層淡淡的金光,卻驅不散他心底的孤獨和牽掛。他就那樣,抱著舊手機,坐在書桌前,一遍又一遍地看著他和沈馳的合照,低聲呢喃著,淚水無聲地滑落,浸濕了衣襟。
    臥室的門,輕輕開了一條縫,江硯站在門後,看著沈倦孤單的背影,看著他默默流淚的模樣,眼底滿是愧疚和心疼。他聽到了沈倦的呢喃,聽到了他對沈馳的牽掛,也看到了他心底的孤獨和委屈。他多想走出去,安慰他,告訴他,他一定會幫他找到沈馳,多想把所有的秘密都告訴他,解開他心底的誤解,可他不能。
    江硯輕輕咬了咬下唇,最終還是輕輕帶上了房門,回到了臥室。他坐在床邊,拿起那本筆記本,又翻開了一頁,上麵寫著:“如果有一天,我能擺脫所有的束縛,我一定會回到沈倦身邊,解開所有的誤解,陪他找到沈馳,陪他完成所有的約定,再也不離開他。”
    夜色,漸漸降臨,出租屋裏的燈光,依舊柔和,卻帶著幾分淡淡的傷感。沈倦抱著舊手機,坐在書桌前,依舊沉浸在對沈馳的牽掛之中;江硯坐在臥室裏,看著筆記本上的字跡,眼底滿是愧疚和掙紮。兩人之間,依舊隔著一層厚厚的冰,依舊充滿著誤解和尷尬,可心底的羈絆,卻在不知不覺中,變得愈發深厚。
    沈倦不知道,江硯的筆記本裏,藏著怎樣的秘密,不知道江硯為什麼要刻意隱瞞,刻意推開他;他也不知道,沈馳此刻就在這座城市的某個角落,正在努力尋找著他的蹤跡;他更不知道,一場新的危機,正在悄然醞釀,卡牌庫的能量溢出隱患,並沒有徹底消除,而當年江硯被迫離開的真相,也即將浮出水麵。
    他隻知道,他想念沈馳,想念那些無憂無慮的童年時光;他也知道,他對江硯,有著太多的疑惑和不甘,還有一絲連自己都不願承認的在意。他抱著舊手機,指尖輕輕**著照片裏沈馳的臉龐,心裏默默期盼著,期盼著能早日找到沈馳,期盼著能早日解開和江硯之間的誤解,期盼著能早日擺脫所有的孤獨和苦難,擁有一份屬於自己的溫暖。
    出租屋裏,一片寂靜,隻有窗外的晚風,輕輕吹過窗簾,發出細微的聲響。兩個少年,隔著一扇門,各自懷揣著心事,各自承受著孤獨和牽掛,卻又在不經意間,被心底的羈絆緊緊相連。尷尬與默契交織,誤解與牽掛並存,他們的故事,還在繼續,而那些塵封的秘密,那些未說出口的心意,那些對未來的期盼,也終將在時光的流轉中,一一揭開,一一實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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