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倦盯著手機銀行那條“餘額不足”的短信時，手裏的泡麵叉子正以違背力學的角度彎成了C形。
    不是被掰彎的那種變形，是像有生命般自己蜷起來的，塑料齒尖甚至還輕輕蹭了蹭他的手背，帶著點涼絲絲的觸感。他愣了三秒，把叉子扔回泡麵桶裏——這已經是這個月第三次出現詭異事件了，前兩次分別是冰箱裏的可樂自己開蓋冒泡，以及外賣軟件自動下單了三十串羊腰子。
    “操，窮瘋了都開始出現幻覺了。”他抓了抓亂糟糟的頭發，視線落回手機屏幕。房東的催款微信還在不斷彈出，最後一條是五分鍾前發的：“沈倦，今晚再不交房租，我就讓開鎖師傅過去了，別逼我。”
    他住的老式居民樓在七樓，沒電梯，牆皮掉得能看見裏麵的紅磚。唯一的好處是離他兼職的便利店近，步行隻要三分鍾。沈倦歎了口氣，正準備回信息說再寬限兩天，指尖卻戳到了屏幕上一個陌生的圖標。
    圖標是黑底的，中間有個銀色的漩渦，像個沒加載完的遊戲。他明明記得手機裏沒下過這個軟件，名字也怪，叫《命運卡牌庫》。
    “病毒？”沈倦皺眉，剛想長按刪除，圖標卻自己彈開了。
    界麵極簡，隻有一個閃著金光的“抽卡”按鈕，下麵寫著一行小字：【新手福利：免費抽取SSR級卡牌*1】。
    “嗬，垃圾廣告。”他嗤笑一聲，正要退出，手腕卻突然一麻，指尖不受控製地按在了那個按鈕上。
    金光炸開的瞬間，手機屏幕突然滲出淡藍色的光，像有液體在玻璃下麵流動。沈倦嚇得想把手機扔出去，卻發現手機像長在了手上一樣，甩都甩不掉。
    三秒後，金光散去，一張卡牌懸浮在屏幕上方。
    卡牌是半透明的，能看到背麵繁複的銀色紋路，正麵是個穿著白大褂的男人，眉眼清雋，鼻梁上架著副金絲眼鏡，正垂眸看著手裏的試管，側臉線條幹淨利落，嘴角帶著點若有似無的冷淡。
    最要命的是——這張臉，沈倦認識。
    或者說，曾經很熟。
    “江硯？”沈倦的聲音都劈叉了，“這**什麼鬼東西？！”
    江硯，他前男友。分手一年零三個月，據說是去國外做什麼頂尖生物研究了，斷得幹幹淨淨，連朋友圈都把他拉黑了。
    卡牌突然震動起來，背麵的銀色紋路亮起，浮現出幾行字：
    【SSR級卡牌：江硯】
    【身份：聯邦首席研究員】
    【技能：1.絕對理性（可冷靜分析任何困境）2.分子重組（限定：修複非生物物品）】
    【羈絆值：0（提示：宿主與卡牌人物曾有深度連接）】
    【狀態：未激活】
    沈倦的心髒狂跳得像要撞碎肋骨。他盯著那張卡牌，手指不受控製地戳向“未激活”三個字。
    “嗡——”
    手機突然發燙，淡藍色的光瞬間包裹住他的手掌。沈倦感覺一陣天旋地轉，等他回過神來時，手裏的手機已經恢複了正常，那個詭異的圖標消失了，仿佛從未存在過。
    而他麵前的地板上，憑空多了個人。
    穿著白大褂，戴著金絲眼鏡，正是卡牌上的江硯。
    男人剛落地時還微微蹙眉，像是沒反應過來身處何地，幾秒後，他抬眼看向沈倦，那雙總是沒什麼溫度的眼睛裏，第一次出現了清晰可見的震驚。
    “沈倦？”江硯的聲音比記憶裏低了些，帶著點不易察覺的沙啞，“你怎麼會……”
    沈倦往後退了三步，後背死死抵住牆角，抓起桌上的泡麵叉子——雖然它剛才彎得很詭異，但現在好歹是直的。“你你你……你是人是鬼？！”
    江硯沒回答，視線掃過這個逼仄雜亂的房間，最後落在他手裏的叉子上，眉峰幾不可查地動了動：“一年多不見，你打招呼的方式還是這麼特別。”
    “少廢話！”沈倦的聲音都在抖，“你不是出國了嗎？怎麼會突然出現在我家？還有那個卡牌……”
    他話沒說完，門外突然傳來鑰匙插進鎖孔的聲音。
    沈倦的臉“唰”地白了——是房東！他怎麼忘了房東有備用鑰匙！
    “哢噠”一聲，門開了。房東阿姨叉著腰站在門口，看到沈倦時眼睛一瞪：“沈倦！我可告訴你，今天必須……”
    她的話卡在了喉嚨裏，因為看到了站在房間中央的江硯。
    江硯此刻已經恢複了平時的冷靜，甚至還推了推眼鏡，看向房東，語氣平淡：“房租多少？我付。”
    房東愣了愣：“啊？三千五……”
    江硯拿出手機，幹脆利落地轉了賬，全程沒看沈倦一眼。等房東眉開眼笑地走了，他才轉過身，目光落在沈倦發白的臉上，緩緩開口：
    “看來，我們需要談談。”
    沈倦還沒從震驚中回過神，手裏的叉子又開始自己彎曲，這次彎得更厲害，幾乎要纏成一個圈。而他的手機屏幕不知何時又亮了，那個消失的《命運卡牌庫》圖標重新出現，下麵多了一行新的提示：
    【檢測到宿主麵臨生存危機，自動觸發新手任務：與SSR卡牌江硯共同生活72小時。任務獎勵：解鎖卡牌背包。失敗懲罰：隨機抽取宿主一項技能（包括但不限於呼吸、走路）】
    沈倦：“……”
    他看著眼前這個分手一年多的前男友，又看了看手機上那個該死的任務，突然覺得，比起交不起房租，現在的情況好像更棘手。
    尤其是江硯此刻正看著他，眼神裏除了探究，似乎還藏著點別的什麼，像極了他們沒分手時，他做錯事被抓包的樣子。
    “共同生活？”沈倦幹笑兩聲，“江博士，這玩笑開得有點大了吧？”
    江硯沒笑，隻是往前走了一步，抬手，指尖輕輕碰了碰他的臉頰。他的指尖很涼，和記憶裏一樣。
    “沈倦，”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點奇異的磁性，“你不覺得，這個卡牌遊戲，和我們分手那天，你摔碎的那個銀質手鏈，很像嗎？”
    沈倦的瞳孔猛地收縮。
    那個銀手鏈，是他送江硯的生日禮物，據說是什麼古董市場淘來的，上麵刻著和剛才卡牌背麵一模一樣的銀色紋路。分手那天，他氣得把它摔在了地上，然後……然後發生了什麼？
    記憶突然變得模糊起來。
    他隻記得江硯當時的臉色很難看，還有就是，那天之後，江硯就像人間蒸發了一樣，再也聯係不上了。
    難道……
    沈倦不敢再想下去。他低頭看向自己的手，剛才被藍光包裹過的地方，正隱隱發燙，而手機裏的《命運卡牌庫》圖標，不知何時變成了血紅色，下麵的倒計時開始跳動：
    【71小時59分】
    江硯看著他驟變的臉色，眼底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他收回手，轉身走向那個堆滿雜物的沙發，語氣恢複了平時的冷淡：“既然是任務，就先完成再說。你這裏……有能坐的地方嗎？”
    沈倦看著他的背影，又看了看手機上的倒計時，突然覺得頭皮發麻。
    抽卡抽到前男友就算了，還要被迫同居72小時？
    這到底是什麼破遊戲！
    更讓他不安的是，江硯剛才的話像一根針，刺破了他刻意遺忘的記憶碎片。他總覺得，他們的分手，還有江硯的消失，恐怕都和那個銀手鏈，以及這個突然出現的抽卡遊戲，有著千絲萬縷的聯係。
    而此時，江硯坐在沙發上，看似在打量房間，實則藏在白大褂口袋裏的手，正緊緊攥著一枚銀色的碎片——那是沈倦當年摔碎的手鏈殘骸，也是啟動這個“命運卡牌庫”的鑰匙。
    他回國三個月了，找了沈倦三個月。沒想到最後會以這種方式重逢。
    江硯抬眼看向站在原地發愣的沈倦，眼底深處，有某種被壓抑了很久的情緒，正在悄然複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