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二章刀劍相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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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勢未歇,風卷著冷雨,狠狠砸在長亭的飛簷上,濺起細碎的水花。
亭外泥濘遍地,十三具屍體橫七豎八倒在雨水中,血與泥水混雜,腥臭氣被風雨吹散,卻依舊濃重。
亭內,兩人相對而立。
白衣寒雪客,玄衣陸驚淵。
一個靜如冰雪,一個冷如寒潭。
目光在半空相撞,無聲交鋒,張力如弦上之箭,一觸即發。
陸驚淵身後的錦衣衛,已紛紛下馬,分散開來,呈合圍之勢。
繡春刀半出鞘,寒光閃閃,呼吸放輕,眼神死死鎖定亭中白衣人。
他們都是頂尖好手,跟著陸驚淵多年,見過無數凶徒、悍匪、江湖高手,卻從未見過這樣一個人。
白衣似雪,氣質孤絕,明明看著單薄,卻像一柄藏在鞘中的絕世利刃,不動時靜若處子,一動必見血。
這就是寒雪客。
三年來,江湖聞之色變的名字。
今日,終於被他們堵上了。
陸驚淵沒有動,依舊坐在馬上,目光沉沉地看著亭中那人。
他奉命追查寒雪客已有半年。
半年來,寒雪客行蹤詭秘,來無影去無蹤,每次作案後都銷聲匿跡,隻留下一地屍體和一個冰冷的傳說。
他殺的,都是罪大惡極之人。
可律法之下,私刑殺人,皆是死罪。
更何況,寒雪客出手狠絕,不留活口,手段殘忍,早已被朝廷列為江湖頭號要犯。
陸驚淵此次南下,便是專門為了抓捕寒雪客。
他原本以為,寒雪客要麼是隱世的老怪物,要麼是窮凶極惡的狂徒。
卻沒想到,竟是這樣一個年輕的白衣人。
看起來不過二十出頭,麵容清雋,眉眼幹淨,隻是那雙眼睛,太靜,太冷,靜得沒有半分人氣,冷得像冰窖。
可那眼底深處,藏著的恨,卻濃得像化不開的墨,刺得人眼生疼。
陸驚淵指尖微微摩挲著繡春刀的刀柄,聲音低沉,穿透雨聲:“報上名來。”
白衣人依舊沉默。
他握著碎雪劍的手,指節微微泛白,白衣被雨水打濕,貼在身上,勾勒出清瘦卻有力的肩背線條。
他看著陸驚淵,目光平靜,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警惕與疏離。
名字?
他早就沒有名字了。
從靖安侯府被滅的那一天起,謝無珩就死了。
活下來的,隻有寒雪客。
一個為複仇而生的孤魂。
見他不答,陸驚淵眼底冷意微增:“拒捕?”
話音落,他身形一動。
快如閃電。
玄衣身影驟然從馬上掠出,帶起一陣疾風,雨水被他的內力震開,形成一道短暫的空痕。
繡春刀出鞘。
寒光凜冽,刀風剛猛,帶著一股勢不可擋的壓迫力,直劈白衣人麵門。
沒有多餘的招式,沒有花哨的動作。
一擊,便是殺招。
這是錦衣衛統領的實力,是閻王刀的底氣。
亭外的錦衣衛都屏住了呼吸,目光緊緊盯著場內。
他們都知道,自家統領出手,從無失手。
可下一秒——
白衣人動了。
很慢,卻精準到了極致。
碎雪劍輕輕一抬。
“叮——”
一聲清脆刺耳的金鐵交鳴,在雨幕中驟然炸開。
火星四濺,震得周圍的雨水都泛起一圈圈漣漪。
陸驚淵隻覺得一股極寒的力道從刀身傳來,震得他虎口微微發麻,身形不由自主地後退半步。
他眼底閃過一絲訝異。
好快的劍。
好巧的力道。
精準地磕在他刀背最偏的位置,卸去了他八成力道,剩下的兩成,被他硬生生震回。
沒有硬碰硬,沒有蠻力對抗。
隻是一招,便見高下。
亭中的白衣人,依舊站在原地,白衣不動,身形未晃,仿佛剛才那一下,根本沒費他半分力氣。
他抬眼,看向陸驚淵,眼底依舊平靜,隻是那平靜之下,多了一絲淡淡的……輕蔑?
陸驚淵眉頭微蹙,心底的訝異更甚。
他的武功,在朝堂江湖,皆是頂尖之列。
能接下他全力一刀還如此輕鬆的人,屈指可數。
而眼前這個白衣人,年紀輕輕,看似單薄,武功竟如此之高?
他不再輕敵,眼神徹底沉了下來,周身氣場驟然收緊,如一張拉滿的弓,危險而致命。
“有點本事。”陸驚淵的聲音冷了幾分,“難怪敢如此猖狂。”
白衣人沒有回應,隻是握著碎雪劍,微微側身,劍尖斜指地麵,擺出一個防禦兼反擊的起手式。
碎雪劍的寒光,映著他清冷的眉眼,在昏暗雨光裏,顯得孤絕而危險。
陸驚淵緩緩握緊繡春刀,刀身微微顫動,發出低沉的嗡鳴。
“既然不肯束手就擒,那就——”
“戰。”
一字落下。
他身形再次暴起。
這一次,沒有留手。
玄衣如墨,刀光如電,招式剛猛霸道,大開大合,每一刀都帶著開山裂石的力道,直指白衣人要害。
刀風呼嘯,雨水被絞成水霧,整個長亭都在這猛烈的攻勢下微微震顫。
白衣人眼神微凝,腳步輕移,白衣在刀光中翻飛,如一片被狂風卷起的雪。
碎雪劍靈動如風,快如流星,劍尖不斷點出,精準地擋開每一刀,偶爾反擊,劍招狠絕,直刺陸驚淵破綻。
一時間,亭內刀光劍影,金鐵交鳴之聲不絕於耳,震耳欲聾。
雨水被兩人的內力掀起,形成一道水幕,籠罩整個長亭,外人根本看不清裏麵的戰況。
亭外的錦衣衛看得心驚肉跳。
他們從未見過有人能在統領手下撐過十招,更別說這樣勢均力敵,甚至隱隱還占著一絲上風。
這寒雪客,到底是什麼來頭?
激戰中,陸驚淵心底的震驚越來越深。
這白衣人的劍法,太特別。
快、準、狠,靈動飄逸,卻又招招致命,沒有半分多餘,沒有半分花哨。
更重要的是——
他的劍路,隱隱帶著一絲熟悉的影子。
一種早已絕跡多年的劍法。
碎星劍法。
靖安侯府的嫡傳劍法。
可靖安侯府,三年前就滿門被滅了。
陸驚淵心底一沉,一個難以置信的念頭,第一次冒了出來。
難道……
不可能。
絕對不可能。
他壓下心底的驚濤駭浪,攻勢更猛,刀招愈發狠戾,招招朝著白衣人致命處而去。
白衣人眉頭微蹙,眼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不耐。
他不想糾纏。
他還有很多事要做,還有很多仇要報,沒時間在這裏和一個錦衣衛統領耗著。
他手腕一轉,碎雪劍突然變招。
劍勢驟然變得淩厲至極,寒氣逼人,劍身上仿佛凝聚了漫天風雪。
“寒雪覆江。”
低低四個字,從他唇間溢出,輕得像歎息。
劍出。
一瞬間,仿佛整個長亭的溫度都驟降數度,寒風呼嘯,雪花憑空飛舞。
一道雪白的劍氣,帶著冰封一切的寒意,直逼陸驚淵而去。
陸驚淵眼神驟變,感受到那股刺骨的寒意和致命的威脅,不敢大意,全身內力灌注刀身,繡春刀舞成一道密不透風的黑色光牆。
“鐺——!”
一聲巨響,震得整個長亭劇烈搖晃,木屑紛飛。
陸驚淵身形如遭重擊,猛地向後倒飛出去,重重撞在亭柱上,喉頭一甜,一口鮮血險些湧上來,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抬眼,看向亭中。
白衣人站在原地,氣息微亂,白衣微微起伏,顯然這一招,也耗了他不少內力。
但他的眼神,依舊清冷,沒有半分波瀾。
他看了陸驚淵一眼,沒有再動手,也沒有說話。
隻是轉身,腳步輕踏,白衣身影如一片雪花,縱身躍出長亭,消失在茫茫雨幕之中。
快得,隻留下一道淡淡的白影。
陸驚淵靠在亭柱上,看著他消失的方向,眼底翻湧著震驚、疑惑,還有一絲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
他抬手,擦了擦唇角溢出的一絲血跡,指尖冰涼。
寒雪覆江。
碎星劍法的殺招。
他可以確定了。
這個寒雪客,和靖安侯府,絕對有關係。
甚至……
他心底一沉,那個名字,在他腦海中一閃而過。
謝無珩。
那個三年前,本該死在亂葬崗的靖安侯府世子。
雨還在下,冰冷刺骨。
陸驚淵望著茫茫雨幕,眼神深邃,沉不見底。
他低聲開口,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篤定:
“追。”
“活要見人,死……也要見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