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四十九章王守時的三封信   加入書簽
章節字數:3213
滾屏速度: 保存設置 開始滾屏

    第一封:風雪行軍·寄七七
    七七吾愛:
    見字如晤。
    我已隨隊伍踏上遠行的征途,正於風雪之中日夜行軍。寒風如刃,霜雪滿身,腳下冰路崎嶇難行,棉衣早已被寒氣浸透,凍得指尖發僵。餓了便啃幾口硬冷的幹糧,渴了就含一捧冰雪,日夜奔襲不敢停歇,身心俱疲,卻無一人退縮。
    越是身處苦寒險境,我就越是念你。
    總想起臨別那日,你強忍紅了的眼眶,輕聲叮囑我平安歸來;想起我們並肩走過的晚風與月色,想起我們約定好的婚約與餘生安穩。我多想立刻轉身回到你身邊,守著小院,伴你朝夕不離。
    可前路有險,身後是萬千煙火。身為行者,我不能隻顧兒女情長。唯有向前,守住前路,守住安穩,才能護住你,護住所有和你一樣盼著歲月靜好的人。
    我一切尚可支撐,你千萬莫要夜夜垂淚,日日憂心。務必珍重自身,靜候我歸。
    待風雪散盡,風波平定,我定活著回來,娶你為妻,再不分離。
    王守時
    冬行軍途中。
    第二封:陣地戰火·負傷念卿
    七七吾愛:
    連日炮火轟鳴,硝煙終日不散,我已身處最前線的陣地。
    前日激戰中,彈片擦過肩頭,皮肉撕裂,血浸透了繃帶,夜裏傷口反複灼痛,輾轉難眠。朝夕並肩的戰友,有的倒在戰火之中,再也無法踏上歸途。生死懸於一線,危險無處不在,可我們沒有一人後退半步。
    每當炮火暫歇,我靠著戰壕喘息,傷口陣陣作痛時,腦海裏第一個浮現的,依舊是你。
    無數個深夜,我一遍遍回想你的眉眼,你的溫柔,回想家鄉安靜的燈火。疼得厲害的時候,隻要念著你的名字,好像就能咬牙扛過去。多想拋下所有硝煙與傷痛,回到你身旁,做一個隻守著你的普通人。
    可我深知,正是因為想護你一世安穩,想護身後萬家燈火不滅,我才必須帶傷堅守,直麵戰火。你是我所有勇氣的根源,也是我唯一的牽掛。
    傷勢無礙,勿要擔憂。我會拚盡全力活下去,守住陣地,守住歸期。
    勿念,珍重。
    王守時
    春前線陣地。
    第三封:決戰前夕·絕筆致七七
    七七,吾畢生摯愛:
    明日便是最終決戰,前路生死難料,寫下此信,便是與你永別。
    提筆淚落,字字沉重。我此生最大的心願,從來不是奔赴險途,不是建功立業,隻是想活著回到你身邊,與你成婚相守,三餐四季,歲歲年年。我舍不得你,舍不得我們未完成的約定,更舍不得留你一人,承受漫長無期的思念與悲傷。
    然烽煙四起,重任在肩,我不能獨善其身,隻顧私情。我願以血肉之軀,抵擋漫天炮火,守住身後萬家安寧,換世間有情人都能相守一生,換我的七七,一生安穩無憂。
    此生以身赴險,終究負你深情,萬般虧欠,萬死難償。
    求你,莫為我悲慟,莫困於過往。請好好活下去,平安順遂,看山河安穩,煙火綿長,那便是我奔赴一切的意義。
    若有來生,願世間再無烽煙戰火,我隻做尋常兒郎,一生隻守你一人,朝夕相伴,至死不離。
    永別了,我此生唯一的摯愛。
    王守時絕筆
    春決戰前夕
    攤開餘下兩封家書,三人靜靜讀完通篇字句。
    紙頁泛黃脆弱,筆墨樸素厚重,字字句句皆是七十年前的牽掛,隱忍,不舍與以身許國的決絕。
    沒有華麗辭藻,隻有最樸實的叮囑,字裏行間全是亂世小人物的無奈與赤誠。
    溫寧怔怔盯著信紙看了許久,鼻尖酸澀發脹,眼眶不知不覺紅透了,喉頭微微哽咽。
    他吸了吸鼻子,轉頭看向身旁沉默的閻陵,聲音軟軟發顫:“科長……這也太好哭,太感人了。”
    說完半天,身旁的閻科長一言不發,安靜得過分。
    溫寧心裏還沉浸在信件的動容裏,好奇地悄**側頭打量過去。
    這一眼,他直接看愣了。
    平日裏在地府雷厲風行,永遠端著領導架子的閻科長,此刻徹底破防。
    堂堂活了數千年的高階陰差,此刻毫無形象,老淚縱橫,眼淚混著鼻涕掛了一臉,手忙腳亂胡亂往臉上抹,越擦越花,肩膀還微微抽噎顫動,看著又狼狽又好笑。
    溫寧腦海裏瞬間閃回月度大會上,閻科長叉腰訓全部門,氣場兩米八,把所有人批得不敢抬頭的囂張模樣。
    巨大反差直接戳中他的壞心思。
    他憋著笑,屏住呼吸,悄悄摸出手機,對準閻科長這千載難逢的哭臉,輕輕按下快門。
    誰料慌亂之間,他忘了關掉手機閃光燈!
    “哢——!”
    一道刺眼白光亮起,在昏暗房間裏格外醒目。
    閻陵渾身一僵,瞬間抬頭。
    這下溫寧看得清清楚楚。
    男人眼底通紅濕潤,眼角掛著淚珠,鼻尖通紅,一縷鼻涕還悠悠掛在鼻尖沒擦幹淨,平日裏清冷威嚴的氣質徹底碎得一幹二淨。
    溫寧沒忍住,“噗嗤”一聲,直接爆笑出聲。
    閻陵瞬間窘迫到極致,慌忙抬手胡亂一把抹幹淨臉,強行端回高冷架子,耳尖卻悄悄泛紅,硬撐著板起臉:“笑什麼笑?!歲數大了,曆經人間百態,見不得別離,感性一點怎麼了?很合理!”
    “合理合理!特別合理!”溫寧瘋狂點頭,憋笑憋得肩膀發抖。
    “趕緊把照片刪了!”閻陵咬牙威脅,“不刪,這個月績效直接扣光,俸祿減半!”
    “刪刪刪!馬上刪!”
    溫寧嘴上乖巧答應,手指假裝點了刪除,實則悄悄把照片私密存檔,牢牢藏進相冊最深處,心裏美滋滋:拿捏科長黑曆史,以後摸魚有底氣了!
    鬧過一陣,氣氛慢慢平複下來。
    溫寧收起笑意,重新拿起那三封泛黃家書,眉頭輕輕蹙起,滿心疑惑:“科長,我越看越奇怪。”
    “這字跡口吻,這內容,怎麼看都是奔赴前線的行軍戰士寫的家書,滿是亂世奔赴,以身赴險的決絕。”
    “這明明是七十年前那場大戰的遺物,可我們這次查的,是滯留五十年的女鬼的案子啊。”
    “這場久遠的戰爭,和這個跨國滯留的女鬼,到底有什麼牽扯?”
    他連環發問,滿心不解。
    閻陵此刻還帶著剛才被**的尷尬,心裏憋著點小悶氣,沒好氣地懟了一句:“你問我,我問誰?我又不是萬事通。”
    溫寧被懟得瞬間啞聲,乖乖閉了嘴,不敢再多嘴。
    閻陵輕咳一聲,恢複正色,拿起三封家書仔細疊好收好。
    “不管現在能不能對上線索,這三封信絕對不是無關之物。亂世遺物,字字沉重。”
    “先好好留存,等案子結束,我們可以上交相關文史單位,也算不負當年故人赤誠。”
    溫寧鄭重點頭。
    兩人心裏都心知肚明,這是七十年前那場保家衛國的大戰留下的痕跡,隻是心照不宣,不曾明說。
    閻陵指尖輕點通訊玉牌,低聲道:“寫信人署名王守時。我即刻傳回地府資料庫,調取陰陽名冊,查一查七十年前,是否真有此人,查他的生平,歸處,魂魄軌跡。”
    說完他抬眼看向窗外沉沉夜色:“先休整片刻,等午夜十二點陰氣最盛,我們再入村落探查女鬼蹤跡,查清蘇晚的真正執念。”
    溫寧一聽要熬夜加班,內心瞬間瘋狂吐槽:
    救命啊!還要熬到十二點!陰間出差也太卷了吧!我一個乖乖打工人,隻想睡覺不想抓鬼啊!
    念頭剛落,他的肚子非常不合時宜地“咕咕——”叫了兩聲,空曠房間裏格外清晰。
    溫寧瞬間蔫了,耷拉著腦袋,一雙濕漉漉的眼睛眼巴巴望著閻陵,滿臉寫著“我餓了,我要吃飯”。
    閻陵被他可憐巴巴的模樣逗笑,無奈起身:“行了行了,別盯著我看了。帶你下樓吃飯。”
    這家村口小旅館是一位當地老爺爺獨自經營,老舊樸素,順帶提供家常簡餐。
    兩人下樓落座,老爺爺慢悠悠遞過來一張皺巴巴的手寫網紅風菜單,全是當地小店自創的抽象沙雕菜名,噱頭拉滿,聽著酷炫又豐盛。
    【心碎晚風搖搖樂】
    【失戀冰鎮獨白】
    【山野emo狂歡桶】
    【人間失意涼拌序章】
    單看名字,又是搖搖樂,又是特色序章。
    溫寧眼睛都亮了,興衝衝指著菜單:“科長!這些聽起來超好吃!從沒見過!”
    興致勃勃一口氣全點上了。
    閻陵看著他期待滿滿的樣子,沒攔著,由著他點。
    老爺爺抬眼確認:“你們確定都要?”
    兩人齊齊點頭:“確定!”
    老爺爺沒再多言,轉身進了小廚房。
    十幾分鍾後,飯菜陸續端上桌。
    溫寧和閻陵看著滿滿一桌子菜,瞬間雙雙愣住,當場大眼瞪小眼。
    所謂【心碎晚風搖搖樂】——酸甜醃蘿卜涼菜。
    所謂【失戀冰鎮獨白】——冰爽醃海帶絲。
    所謂【山野emo狂歡桶】——雜拌醃製野菜拚盤。
    所謂【人間失意涼拌序章】——醬香醃鹹菜。
    滿滿一桌網紅抽象菜名,結果全是生冷醃菜,涼拌鹹菜,連一絲熱氣都看不見。
    溫寧看著這一桌“氛圍感大餐”,瞬間蔫透了,欲哭無淚。
    他委屈巴巴嘟囔:“科長……這,這能填飽肚子嗎?全是emo涼菜,我真扛不住啊!我可沒有這邊的暗黑料理胃!”
    閻陵也是一臉無奈,認命拿起筷子:“出差在外,條件簡陋。有的吃就不錯了,別挑三揀四了。”
    兩人看著一桌子花裏胡哨,名字騙人的抽象醃菜,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這跨國出差的第一頓晚餐,屬實是詐騙式翻車。
2024, LCREAD.COM 手機連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