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三十六章隱忍   加入書簽
章節字數:219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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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硯抬手召來一旁候著的小道童,聲音溫和平穩:“帶兩位貴客去後山清竹舍安頓,備好被褥茶飲,好生照料。”
    小道童垂首應是,躬身引路:“二位師兄,請隨我來。”
    穿過長長的青石回廊,山風穿林而過,帶著山間草木的清涼。
    四下無人,溫寧才敢小聲湊過去,偷偷跟謝隨咬耳朵。
    “謝隨,我怎麼覺得,你那個師兄,怪怪的。”
    謝隨身形一頓,打趣道:“哪裏怪怪的了。”
    “說不上來,我看他時,心裏總覺得難受,你們真的是從小一起長大嗎?”
    “是也不是。”謝隨回答的模棱兩可。
    “什麼叫是也不是?”溫寧更加好奇了。
    “溫寧,有些事,我不能告訴你。”謝隨沉默片刻後,說道。
    他想,有些事,溫寧不知道的好。
    “好吧,等你想說了,我隨時在。”溫寧眼中閃過一絲失望和奇妙的悸動,他越來想了解謝隨了。
    前麵引路的小道童規規矩矩走著,不敢回頭偷聽,一路將兩人領到後山清竹舍前。
    竹舍雅致幹淨,白牆竹窗,院前種著一片青竹,風過簌簌作響,清雅至極。
    小道童躬身道:“兩間廂房已收拾妥當,左右相鄰,屋內茶水點心皆備。二位若是有需要,隨時可以喚我。”
    說完便退身離去。
    “謝隨,你——”溫寧的話還沒說完,謝隨便立馬打斷。
    “溫寧,早些休息。”說罷,謝隨反常的關上了門。
    【溫寧:“他,他這是做什麼?”】
    溫寧在風中獨自淩亂了一會,“怎麼了?莫名其妙的”說著,也回了房間。
    夜裏,溫寧翻來覆去的睡不著,謝隨到底是什麼意思啊。
    難道自己就不該問他和林硯的過往。
    憑什麼?
    溫寧自問,這話再問自己憑什麼能知道,也在問自己憑什麼不能知道。
    “哎——煩”溫寧長歎一口氣,將被子蒙過了頭。
    另一邊的房內,謝隨正坐在窗沿邊調息靜心。
    晚風穿竹,簌簌落影,屋內燭火安靜搖曳。
    他本想借著夜深靜謐,壓下今日種種紛亂,可不過瞬息,腹間一沉。
    熟悉的涼意毫無預兆地從四肢百骸鑽出來,順著經脈飛速往心口聚。
    他的寒髓蝕心舊疾,又犯了。
    “嗬,林硯,你也就隻剩這點手段了。”
    向來是那引路的道童有問題,他剛剛就聞著那道童有股淡淡的異香。
    “噬癮香。”謝隨自道。
    此香陰毒至極,燃成細碎煙粉之後無形無味,沾在衣物、指尖便可借呼吸入體,平日裏蟄伏經脈悄無聲息,看不出半點異樣,唯獨遇上本身帶髒腑舊傷之人,便會悄然引爆病根,大肆侵蝕五髒六腑,成倍催發舊疾痛感
    劇痛一波接著一波碾磨五髒,謝隨後背抵著冰涼的木牆,粗重的呼吸壓在喉嚨裏,指腹摳進窗框木紋,細碎的木渣嵌進皮肉都渾然不覺。噬癮香順著血脈鑽透經絡,催得舊傷反複作亂,混沌裏零碎的陳年舊事不受控製地往腦子裏鑽。
    二十二年前,那場攪動整片玄門的大戰落得滿目狼藉,當初的他早就屍骨散盡、魂飛魄散,埋在滿山斷壁殘垣之下,再無輪回入世的可能。
    旁人隻當他早早殞身沙場,化作一捧塵土,唯有師父舍不得那一縷殘存的殘魂碎絲,不惜耗空大半修為,透支山門地脈靈氣,硬生生逆天施法重塑肉身魂魄,硬生生從天道手裏搶回了他的性命。
    逆天起死回生本就悖逆輪回法則,天雷緊隨而至,漫天驚雷劈在雲岑山頂,師父孤身一人扛下整輪雷劫,道基受損,修為大跌。
    天道的懲戒落在了謝隨身上,重塑完成的那一刻,他直接縮成一個剛滿八歲的孩童,從前一輩子的經曆被天道盡數抹除,半點記憶都沒能留下。
    他心裏一直清楚自己是師父逆天撿回來的人,可任憑怎麼冥思苦想,從前的身份,過往的愛恨糾葛,全是一片空白。
    當年親眼撞見師父逆天救人的師門弟子,大半折損在先前的大戰裏,剩下的人懼怕天道餘威纏身,接二連三偷偷離開山門隱世,偌大玄門,知道這件隱秘往事的人,早就沒剩幾個。
    巧的是,就在他剛剛重生落腳山門的同一天,一個來路神秘的陌生人帶著年少的林硯登門拜師。
    按玄門入門先後的規矩,晚來拜師的林硯本該排在他身後,做師弟才合乎情理,可師父當時一反常態,硬是敲定了排行,再三叮囑尚且懵懂的小謝隨,往後必須喊林硯一聲師兄。
    平日裏師父總把兩個孩子拉到身邊,攥著他倆的手反複念叨,師兄弟要互相體恤、彼此照看,千萬不能鬧隔閡、生仇怨。
    雷劫過後,他將兩個孩子帶了一段時間,就二話不說閉門遁入深山秘境閉關,從此閉門不出,幾乎斷了和外界所有往來。
    兒時的謝隨年紀太小,事事遵從師父吩咐,從小到大恭恭敬敬,一直把後入門的林硯當作最親的依靠,這麼多年,從沒琢磨過這份不合規矩的排行背後藏著貓膩。
    細細琢磨下來,好像從他重生落地玄門的那一天起,一盤算計他的棋局就已經悄然布下。
    “咳——”謝隨沒忍住,輕咳。
    最先來的是悶痛。
    謝隨背脊微僵。
    他極輕地吸了一口氣,試圖用調息壓住翻湧的痛感,可這一次來得比以往更凶。
    下一秒,痛感猛地炸開。
    五髒六腑像被生生錯位揉碎,翻江倒海的絞痛順著軀幹蔓延全身,寒涼徹骨,痛得他心口發悶,連呼吸都不敢重。
    喉間泛起一絲腥甜,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
    早在大堂飲茶之時,他便悄悄在溫寧的茶湯裏摻了克製共感的秘製藥粉,能短時間隔絕兩人痛感互通,隻保留微弱的情緒牽絆,就是防備舊疾突發牽連溫寧受苦。
    燭火映著他清冷的側臉,原本溫潤的麵色迅速褪盡血色,泛出一層病態的蒼白。
    額角滲出細密的冷汗,順著下頜線緩緩滑落,浸濕了鬢邊碎發。
    一牆之外的臥房裏,溫寧歪靠在床頭,“哎呦。”溫寧大叫一聲,怎麼心髒抽疼了一下,然後悶悶就是的感覺。
    溫寧皺了皺眉,翻身下床走到隔牆跟前,指尖輕輕貼著木板,小聲試探:“謝隨?你睡了嗎?怎麼我心裏悶悶的,莫名不舒服?”
    屋內的謝隨正被新一輪絞痛席卷,喉間腥甜翻湧,勉強壓下喉頭腥氣,啞著嗓子放緩語氣,刻意藏起話音裏的隱忍痛楚:“無事,山中夜風擾神,早些歇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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