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三十章亡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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牆上的古畫黯淡失色,畫中那些密密麻麻令人毛骨悚然的人麵虛影褪去。
畫卷中央,隻剩一棵寂靜無聲的老樹。
客廳正中央,維覺站在原地。
他臉上儒雅偽裝垮塌,臉色慘白如紙,雙眼空洞無神,難以置信地盯著安然無恙的兩人,嗓音嘶啞破碎:
“你們……怎麼會活著出來?我明明按照古畫傳說布的局……獻祭馬上就成了……”
溫寧看著他瘋魔偏執的模樣,淡淡歎了口氣:
“果然是你搞得鬼。””
謝隨語氣清冷補了一句:“畫中因果已了結,你的執念,本該就是一場空。”
溫寧又道:“你到底是為什麼?”
維覺盯著牆上死寂的古畫,整個人搖搖欲墜。
他再也撐不住臉上最後的儒雅偽裝,低低笑了起來,笑聲嘶啞又瘋癲,帶著徹骨的悲涼。
“你們不懂……你們什麼都不懂。”
他緩緩抬起頭,眼底布滿紅血絲,積壓多年的思念與瘋魔,在此刻徹底決堤,字字哽咽,盡數吐露心底最深的執念。
“我做這一切,從來不是為了害人……我隻是想把我的妻子,接回我身邊。”
“我錯了嗎?”
他視線放空,恍惚間,像是透過冰冷的客廳,看見了年少時光。
“我和她是青梅竹馬。從小一起在巷口長大,一起爬樹,一起上學,一起啃同一根冰棍。別人的童年吵吵鬧鬧,我的童年,從頭到尾,全是她。”
“全是她!!!你們根本就不明白。”
維覺的聲音輕輕發顫。
“我們一起熬過寒窗十幾年,一起高考,一起畢業,一起規劃未來的小家。從青澀校服,到成人西裝婚紗,我們走完了別人羨慕一輩子的路。”
“我這輩子最大的心願,就是娶她。”
“我以為,熬過年少清貧,熬過學業奔波,往後餘生,歲歲年年,都是相守。”
他喉結劇烈滾動,眼底湧出滾燙的淚水,聲音破碎。
“可老天從來不講道理。”
“就在我們婚禮辦完的當天,她去做婚前體檢,查出了晚期癌症。”
“醫生說,時日無多,最多三個月。”
“那天婚房布置得滿堂紅,喜字還貼在牆上,鮮花還帶著溫度,我穿著新郎的西裝,手裏還攥著剛給她戴上的婚戒。”
“可我等來的不是餘生溫柔,是一紙絕症通知書。”
“那三個月,我拚盡全力陪她治療,陪她熬痛,哄她開心。她明明疼得整夜睡不著,卻還笑著安慰我,說沒關係,她不疼,讓我別難過。”
“她從來溫柔,從來舍不得讓我受一點委屈,到死都在心疼我。”
“最後那天,她躺在我懷裏走的。”
維覺閉上眼,淚水瘋狂滑落。
“我們才剛剛結婚,我們的未來才剛剛開始。我連一次正經的婚後生活都沒給過她,她就徹底離開了我。”
“她走之後,我的人生就空了。”
“房子空蕩蕩的,衣櫃裏還有她的裙子,桌上還有她的水杯,枕邊還有她的味道。可我的小姑娘,再也不會笑著喊我名字了。”
“整整五年。”
“我守著滿室回憶活著,日日熬夜夜熬。”
“這幅畫是在一場封閉的私人拍賣會上出現的,來源不明,品相詭異,在場的人大多隻覺得陰森,不願沾染。隻有我一眼就認定,這是唯一能救我的東西。”
“我掏空了這些年積攢的所有積蓄,不惜抵押房產,拚盡全力才把這幅畫拍了下來。”
“書上說,人麵樹藏百年陰陽禁忌,集齊五人獻祭,了結樹魂執念,便可逆天招魂,重塑肉身。”
“我隻是太想她了。”
“我太想再見她一麵,太想彌補那場夭折的婚姻,太想給她一場本該圓滿的餘生。”
“我以為……隻要我夠執著,我就能逆天改命。”
“可到頭來……還是空的。”
聽完他冗長又沉痛的過往,客廳裏安靜了許久。
溫寧心裏酸澀,有一瞬間的動容,卻很快冷靜下來,直直開口:
“我承認,你很苦。你和你妻子的故事,確實讓人惋惜。”
“但你的深情,絕對不是你隨意殺害無辜路人的理由。”
他往前走了一步,眼神清亮,字字鏗鏘:
“那四個死掉的人,他們也有自己的人生,自己的家人,自己的未來。他們誰都不欠你,更不欠你妻子!”
“你為了填補自己的遺憾,把別人的性命當成祭品,強行拖進百年幻境送死,這不是深情,是極度的自私。”
一旁的謝隨眸光寒徹,語氣清冷落地,不帶半分姑息。
“執念可憫,罪孽難消。”
“中村雪奈與樹魂害人,是含冤慘死血海深仇。”
“而你,是安穩在世,無冤無仇,卻為一己相思,主動造殺孽。”
“你這不是救贖,是借亡魂之名,行惡魔之事。”
維覺渾身一震,臉色瞬間慘白,嘴唇不停顫抖,再也說不出半句辯解。
是啊。
他可憐,可那些死去的路人,何其無辜?
他的深情是真的,他的惡毒也是真的。
“原來……我從一開始就錯了。”
維覺慘然一笑。
“她那麼溫柔善良,如果知道我為了複活她,手上沾滿無辜人的血……一定不會原諒我。”
“我造盡殺孽,虛度五年光陰,什麼都留不住,什麼都換不回。”
世間再無他可盼之人,再無他可等之事。
活著,隻剩無盡的煎熬與罪孽。
他緩緩站直身子,神色歸於一片死寂的平靜。
沒有掙紮,沒有瘋魔,隻剩徹底的解脫。
下一瞬。
輕響落地。
半生深情,半生執念,半生荒唐,終以自我了結,落幕。
客廳瞬間歸於死寂。
窗外晚風輕輕拂過窗沿,吹散了滿屋積攢數年的陰翳。
屋內光影安靜,古畫無聲。
良久,溫寧看著空曠冷清的客廳,輕輕吐出一口氣,低聲感慨:
“說實話,我到現在都有點緩不過來。”
謝隨立在原地,望著牆上那幅安然無事的古畫,聲音清淺溫柔。
“這世間最可怕的從不是鬼怪戾氣。”
“是活人偏執成癮,把深情當成作惡的擋箭牌。”
“魑魅魍魎皆有因,可人心一旦沉溺執念,便會無惡不作。”
溫寧輕輕點頭,心底釋然:
“執念困住亡魂,也誅滅活人。”
“好在,今天所有因果,全部了結了。”
謝隨微微頷首,目光落向窗外澄澈的夜色。
“萬般執念,終有歸期。”
“我發現你這個人年紀不大,說話還挺老成的嘛”溫寧補充道。
“哎——”溫寧長歎一口氣,“好好的假期居然就這麼結束了。”
緊繃了的神經慢慢鬆下來,疲憊感跟著漫了上來。
他下意識抬手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身子微微一晃,險些站不穩。
下一瞬,一隻微涼幹燥的手掌穩穩扶住了他的胳膊。
力道很輕,卻格外安穩,帶著讓人莫名安心的力量。
“小心。”
謝隨的聲音就在耳畔,低低淺淺,褪去了方才對峙時的冷冽,隻剩幾分沉啞的溫柔。
溫寧愣了一下,抬頭看向他。
柔和的燈光落在謝隨輪廓分明的側臉上,衝淡了他平日裏自帶的疏離感。
【糟糕,這該死的心跳。】
溫寧的臉又禁不住紅了。
“不舒服?”謝隨感覺到自己加快的心跳,關切的問道。
“臉怎麼紅了?”說著,謝隨摸了摸溫寧的額頭,又喃喃自語:“沒發燒啊——”
溫寧:【臉,我命令你不許紅!!!】
【這該死的共感什麼時候結束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