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停了。
    樹下的血味沉沉壓在空氣裏，滿地猩紅，兩具屍體，空蕩蕩的河邊。
    三個活生生的人，短短片刻，盡數沒了。
    溫寧僵在原地，渾身都透著無力。
    【太壓抑了。】
    他眼底壓著戾氣，胸膛微微起伏。
    【那幅畫……他們現在就處在那幅畫裏。】
    溫寧嗅了嗅空氣，鼻尖飄來一縷味道，混著地上的血腥味格外清晰，是老樹特有的那種木質香氣。
    溫寧下意識皺了下鼻子，
    【是樹的味道……搞不好，是麵這個古樹樹在背後搞鬼。】
    溫寧又想起了畫上的密密麻麻的臉。
    【一定是……妖。】
    就在這片死寂裏，人群深處，悄悄浮起一道陰惻惻的視線。
    是活的，有怨毒的窺探。
    那道目光躲在無數虛影身後，鎖定唯一清醒的溫寧，謝隨二人。
    它剛剛操控咒語吞掉三條人命，順順利利，百年來次次如此。
    可此刻它清晰察覺——
    溫寧身上的陰陽命格，謝隨身上的玄氣，完全不受咒音侵染。
    它控不住。
    嗬嗬——
    嗬嗬——
    它再次嚐試。
    沉悶的低吼在人群後麵反複響起。
    隨著聲音一下下傳來，頭頂的樹冠開始沙沙亂顫，枝椏繃得發緊，那些村民再次嘴裏溢出細碎的嘶嘶聲響。
    溫寧身上的束縛明顯更重了，每一聲低吼撞過來，四肢的僵滯感就強上幾分。
    他魂魄特殊，神魂還能穩住，可肉身被反複碾壓，臉色一點點發白，額角冒出冷汗，身子都開始微微發顫。
    餘光瞥見溫寧快要撐不住的模樣，謝隨心裏猛地一緊。
    再耗下去，兩人都要被拖垮。
    情急之下，他再顧不上師門禁令，牙關咬緊，舌尖抵上顎，低聲默誦起玄門禁術：
    “絡鎖千重，正陽破妄，以身為契，斷縛同生。”
    這是斷絡同契咒，師門三令五申禁止動用，隻說咒法霸道凶險，反噬莫測，從沒人敢親身一試。
    此刻生死關頭，謝隨已無暇多想，內息順著咒訣逆行衝撞，盡數往枷鎖的縫隙裏轟去。
    繃到極致的禁錮，終於不堪重負。
    一聲極輕的哢，在他筋骨間響了起來。
    束縛一鬆，滯澀的氣血瞬間湧遍全身。
    可咒力反噬也緊跟著撞了上來，謝隨隻覺心頭一陣莫名發顫，周身氣息不受控製地向外溢散。
    下一秒，一股奇異的聯結悄然成型。
    他能清晰捕捉到溫寧身上緊繃的痛感，連對方胸腔裏壓抑的焦躁都分外真切。而溫寧那邊，也隱約觸到了他躁動翻湧的內息。
    謝隨一怔。
    原來這就是禁術的副作用——
    他與溫寧，竟被這道咒強行牽在了一起，生出了共感。
    謝隨顧不上太多，他剛剛就發覺了人群背後的怪異。
    沒有半分遲疑，他第一時間看向溫，冷靜果決：
    “我抓到源頭氣息了，是樹魂在控局。你守好這裏，護住那女子，別硬扛。”
    溫寧眼睛一亮：“你小心！”
    話音剛落，謝隨身形一閃，化作一道清影，循著那道陰狠窺探的氣息，直追入密林深處。
    樹下隻剩溫寧一人，依舊被規則禁錮著無法動彈。
    跪在樹根前的獻祭女子，早已嚇得渾身冰涼。
    她親眼看完三場慘死，心智徹底嚇懵，瑟瑟發抖望著溫寧，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夫君……他們……他們都死了……下一個，是不是輪到我了……”
    她眼淚無聲滾落，整個人瀕臨崩潰。
    看著她絕望的模樣，溫寧心裏堵得厲害。
    “倒是動起來啊——”溫寧大喊。
    禁錮微微鬆動。
    溫寧猛地一掙，雙腿終於恢複知覺。
    能動了！
    他幾乎是立刻衝過去，想要拉起女子逃離樹根祭壇。
    可他剛踏出兩步，周圍原本麻木佇立的村民，瞬間集體瘋魔！
    所有人雙眼赤紅，徹底褪去傀儡呆滯，嘶吼著瘋狂圍堵上來。
    “阻攔獻祭者，殺！”
    “不能壞了祭典！山神大人會降下怒火的！”
    密密麻麻的村民瘋撲而來，殺意猙獰，死死纏住溫寧去路。
    溫寧靈力依舊被封，隻是普通人的體魄。
    他隻能徒手格擋，側身閃避，一邊死死護著身後的女子，一邊低聲急喊：
    “別怕！我帶你走！”
    女子渾身發軟，卻死死攥著他的袖口，
    “救我——救我——我不要死！我不要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