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六章幻境   加入書簽
章節字數:35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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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溫寧不敢耽擱,收好接引令牌,急匆匆衝出家門,腳步聲消失在夜色深處。
    樓道恢複寂靜。
    緊閉的房門後,謝隨緩緩走到窗邊,透過窗簾縫隙,望向漆黑的夜色,眼底依舊無波。
    隻是片刻之後,他抬手,將那顆一直捏在掌心的橘子,輕輕放在了桌角,動作輕得幾乎無聲。
    城郊廢棄三中,陰氣深重,破敗荒涼。
    教學樓斷壁殘垣,荒草叢生,窗玻璃碎裂,冷風灌入,嗚咽作響。屋內灰塵厚積,桌椅歪斜淩亂,泛黃試卷散落一地,蛛網密布梁柱,空氣裏腐朽陰冷,壓抑得讓人窒息。
    唯獨三樓教室最後一排靠窗的課桌,擦拭得一塵不染,桌角擺著一支磨短的廉價黑筆,抽屜裏的草稿紙正反麵寫得滿滿當當,在破敗裏顯得格外突兀。
    課桌下方,蜷縮著瘦弱少年林舟。
    他抱著膝蓋,校服洗得發白,領口扣子脫落,用黑線簡單縫補,渾身透著窘迫。聽見腳步聲,他猛地抬頭,眼眶通紅,眼底滿是深入骨髓的怯懦與恐懼,聲音發顫:“別過來……別過來……,他說過會給我講題……”
    溫寧緩步上前,剛要念動接引咒,腳下驟然翻湧起濃稠黑霧,憶囚陣毫無征兆徹底爆發。
    神識被狠狠撕扯,瞬間墜入幻境。
    疼……好疼……是被撕裂的痛,這少年亡魂怎麼會有這麼大的靈力。
    溫寧強忍著痛意,睜開眼。
    溫寧腦子一片空白,還沒來得及反應,身體就已經不受自己控製。
    粗糙的手掌狠狠按在他後頸,用力把他的臉往冰冷牆麵上撞,額頭磕得發麻,一陣陣暈眩順著頭頂往下蔓延,額角瞬間泛起泛紅的淤青,細碎的疼痛感紮進神經裏。
    有人用力扯著他洗得發白的校服衣角,劣質布料被扯得變形,領口歪斜,露出單薄瘦削的肩膀,引來一陣更刺耳的哄笑,尖利的聲音像刀片,刮得耳膜生疼。
    “穿得這麼破,也好意思來上學?”
    “沒人願意跟你坐一起吧,髒東西。”
    “居然喜歡男生,真惡心,趕緊滾出教室!”
    冰冷刻薄的話語一句接一句,密密麻麻鑽進耳朵,不是幻境模糊的聲響,是真實到刺骨的辱罵,每一個字都精準戳在最脆弱的地方。
    有人抬腳狠狠踹在他小腿後側,力道極重,溫寧腿一軟,不受控製地跪倒在地,膝蓋磕在堅硬的水泥地麵,鑽心的鈍痛瞬間炸開,手掌撐滿地上的灰塵與碎紙屑,肮髒不堪,指尖都在發顫。
    頭發被粗暴揪住,被迫仰起頭,直麵全班所有人鄙夷,戲謔,幸災樂禍的目光。
    粉筆灰混著惡意撲麵而來,有人拿著粉筆頭狠狠砸在他額頭,臉頰,碎末粘在皮膚上,又癢又澀;紙團接二連三砸在他身上,輕飄飄的物件,落在身上卻重如巨石,壓得他喘不過氣。
    還有人用筆尖狠狠戳他後背,一下又一下,尖銳的刺痛順著皮肉蔓延,校服布料被戳出細小的破洞,痛感清晰得絲毫做不了假。
    周圍沒有一個人站出來,沒有一個人出聲製止,所有人都冷眼旁觀,甚至跟著起哄,拍手叫好,笑著圍觀他狼狽不堪,無處遁形的模樣。
    溫寧想掙紮,想動用陰差靈力掙脫幻境,想開口嗬斥這些施暴者,可喉嚨像是被濃墨死死堵住,渾身力氣仿佛被抽空,連抬手的力氣都沒有。
    不屬於他的,林舟積攢了三年的自卑,難堪,絕望,無助,如同洶湧的潮水,瘋狂湧入他的心神,幾乎要把他原本的意識徹底吞沒,讓他徹底淪為這場霸淩裏,任人宰割的林舟。
    又一次狠狠的推搡襲來,他踉蹌著往前撲,肩膀重重撞在桌沿,骨頭磕得生疼,整個人被人群推搡著,拉扯著,往教室門外擠。
    腳步不受控製,耳邊的哄笑,謾罵,嘲諷越來越響,人群像一群驅趕獵物的獵手,一步步把他往樓道盡頭,往天台的方向逼。
    耳邊是刺耳哄笑,後背抵著冰冷牆麵,渾身緊繃,指尖顫抖,心底壓著沉甸甸的自卑與恐慌。
    天台的風呼嘯著,吹得他頭發糊滿臉龐,身前是空蕩蕩的高空,往下望去隻剩一片眩暈的漆黑,身後是步步緊逼,滿臉惡意的同學,嬉笑怒罵聲不絕於耳。
    “跳啊,你不是不要臉嗎?有種就跳下去!”
    “留在世上也是丟人,趕緊去死!”
    冷,好冷啊,溫寧止不住的顫抖。
    直到一個少年,推開人群,急匆匆的讓來,脫下自己的校服蓋在了溫寧身上。
    “都給我滾開!”
    江然厲聲嗬斥,聲音清亮又極具壓迫感。喧鬧的人群被這聲怒吼震懾,麵麵相覷,最終隻能悻悻散開。
    喧鬧散去,隻剩呼嘯的冷風。
    江然輕輕上前,小心翼翼地將渾身發抖的少年擁入懷中,聲音溫柔得能撫平傷痕,一遍遍地安撫:
    “沒事了,林舟,沒事了。
    江然驟然俯身,毫無預兆地攫住他的唇,吻得粗暴又蠻橫,帶著一種近乎懲罰的狠戾,齒尖用力碾過唇瓣,帶著不容反抗的侵略感,絲毫不見半分溫柔。
    溫寧瞬間僵住,呼吸一滯,渾身血液仿佛都在這一刻凝固。
    “哇靠靠靠,工作的時候被強吻了,這屬於工傷吧?”
    溫寧悲催的想著。
    還沒等他從這突如其來的暴力中掙脫,江然猛地收勢,掌心驟然發力,狠狠抵在他胸口,借著這一收的慣性,狠狠向前一推。
    就在下墜的刹那,一道清冽低沉,穿透力極強的聲音,穿透所有嘈雜與恐懼,直直砸進神識:
    “溫寧,回來。”
    是謝隨。
    道聲音如同定海神針,瞬間震碎了所有虛妄的幻境。
    周遭場景轟然崩塌,黑霧盡數散去,溫寧猛地睜眼,後背重重撞在教室冰冷的牆壁上。冷汗瞬間浸透了衣衫,心髒瘋狂狂跳,幾乎要衝破胸膛,渾身劇烈顫抖著,半天沒能從方才極致的恐懼與絕望中抽離,魂體都透著未散的慌亂。
    他扶著牆壁,踉踉蹌蹌地站起身,一刻也不敢多留。
    他跌跌撞撞地奔出廢棄校園,一路狂奔回老巷,頭發跑的亂糟糟,鞋子都快甩飛了,全程在心裏瘋狂呼救:謝隨大佬救命!大佬快開門!您再不開門我就要成地府第一個因公殉職的冤種陰差了!
    衝到謝隨家門口,他幾乎是用全身力氣急促地用力敲門,指尖抖得跟篩糠一樣,一邊敲還在一邊在心裏碎碎念:快開門快開門!您可愛的鄰居要嚇哭了!剛才差點沒了,唇瓣還疼呢,您快救救孩子!”
    謝隨站在門內,一身黑衣,眉眼依舊清冷疏離。可當他看到溫寧魂不守舍,臉色慘白如紙,眼底滿是驚魂未定的狼狽模樣時,那雙淡漠無波的眼底,終於掠過一絲清晰可察的波瀾,雖快得一閃而逝,卻真切地打破了他往日的沉寂。
    溫寧一下抱住了謝隨的**,哭的那叫一個情真意切:“大佬救命啊嗚嗚嗚~”
    謝隨沉默片刻,沒有多問,沒有多餘安慰,沒有一句廢話,隻淡淡吐出兩個字:
    “帶路。”
    夜色更深,濃墨般的夜色籠罩著大地,兩人一前一後,再次踏入那座荒廢的校園。
    謝隨步伐平穩從容,周身清冽的純陽氣息緩緩散開,所過之處,縈繞在校園裏的陰冷陰氣悄然退散,連周遭的壓抑感都淡了許多。溫寧默默跟在他身後,看著他挺拔的背影,方才慌亂不安的心,竟莫名一點點安定下來,緊繃的神經也漸漸放鬆。
    一路沉默,晚風掠過荒草叢,發出細碎的沙沙聲。溫寧憋了半天,終究還是忍不住開口,語氣帶著幾分小心翼翼,又藏著一絲好奇:
    “我說,謝隨……阿不不不”他話到嘴邊猛地改口,語氣秒變討好,“謝大佬,你是怎麼知道我陷入幻境的?”
    謝隨腳步未停,背影依舊清冷挺拔,隻淡淡側了側頭,餘光掃了他一眼,聲音冷而平靜,沒有多餘起伏:
    “你的魂體波動亂了。”
    語氣極簡,仿佛隻是陳述一件再尋常不過的小事。
    溫寧愣了愣,下意識撓了撓後腦勺,小聲嘀咕:
    “啊?我都藏得好好的了,居然還能被你察覺到……我明明把氣息壓得死死的。”
    他本就是陰差,平日裏遮掩氣息,屏蔽魂體異動都是基本功,方才在幻境裏他拚盡全力壓製,不讓魂體潰散,本以為外人絕不可能感知。
    謝隨腳步微頓,依舊沒有回頭,薄唇輕啟,語氣依舊克製淡漠。
    他沒有解釋,這並非單純的靈力探查。
    是在上一樁亡魂案子裏,他意外察覺到,自己和溫寧之間,竟連著一縷極細的神識羈絆。溫寧魂體劇烈動蕩時,他心口也會跟著泛起莫名的牽引與悶痛。這份偶然發現的感應,他一直緘口不提,刻意壓下。
    良久,他隻淡淡吐出三個字,清冷依舊,卻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深意:
    “我能感應。”
    溫寧聞言,整個人猛地一頓,眼睛瞪得溜圓,一臉不可思議:“感應?咱倆還有這玄學設定?什麼時候的事?我怎麼一點都不知道!”
    謝隨沒再接話,徑直往前走去,將溫寧的追問與驚訝,一並甩在身後。
    剛踏入三樓教室,變故驟生。
    林舟察覺到謝隨身上強大的力量,心底的執念瞬間被激怒,徹底暴走。
    他周身黑霧瘋狂翻湧,如同沸騰的墨汁,教室裏的桌椅劇烈震顫起來,窗戶玻璃發出刺耳的碎裂聲,憶囚陣被強行二次催動,整個陣法全麵坍塌!
    無數幻境碎片漫天飛舞,黑板上侮辱的字跡,天台呼嘯的冷風,凶狠推搡的人群,幻境裏冷漠的江然……所有痛苦不堪的畫麵交織在一起,化作鋒利的陰氣碎片,帶著淩厲的破空聲,朝著兩人狠狠襲來。
    謝隨眼神微沉,幾乎是瞬間,便將溫寧牢牢護在身後。他指尖快速掐訣,淡金色的結界驟然撐開,如同一個堅固的屏障,穩穩擋住所有襲來的陰氣碎片。
    結界與陰氣劇烈碰撞,發出刺耳的嗡鳴,謝隨腕間銀青相間的枷鎖紋路驟然發亮,光芒刺眼。他本就身負禁錮,不能輕易動用純陽之力,此番強行催動不過片刻,唇角便緩緩溢出一絲淡紅血絲,身形微微晃了晃,卻依舊站得筆直,半步不退,始終將溫寧護在身後。
    “謝隨!”溫寧心頭一緊,臉色驟變,下意識想上前幫忙,卻被堅固的結界牢牢擋住,根本無法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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