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八章告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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肅穆的法庭內,空氣仿佛被凍住一般,連窗外的風都不敢輕易驚擾這份凝重。
木質的法桌擦得鋥亮,對方席上的林家旁支親戚們麵色慌亂,眼神躲閃,早已沒了當初上門鬧事時的囂張跋扈,一個個縮著身子,試圖在鐵證麵前做最後的狡辯。
溫燼端坐於律師席,一身高定西裝襯得他身姿愈發挺拔,周身散發著冷冽又強大的氣場,眉眼間沒有半分情緒起伏,卻自帶一種讓人不敢直視的壓迫感。
麵對對方律師蒼白無力的辯解,他自始至終都顯得從容不迫,沒有絲毫急躁,也沒有半句多餘的口舌之爭。
待對方話音落下,溫燼緩緩起身,抬手將一疊整理得整整齊齊的證據卷宗遞上,指尖骨節分明,動作沉穩有力。
卷宗裏,不僅有旁支親戚偽造遺囑的筆跡鑒定報告、私自轉移林家資產的銀行流水明細,還有他們雇用水軍在網絡上散播謠言、惡意詆毀林清晚一家的聊天記錄與錄音,甚至連他們私下脅迫林父林母妥協的語音都完整留存,樁樁件件,清晰明了,鐵證如山,根本容不得半點抵賴。
“法官大人,我方證據已全部呈交,足以證明被告方存在惡意侵占他人財產、誹謗詆毀他人名譽的雙重違法行為,請求法庭依法裁決,維護原告方的合法權益與名譽。”
他的聲音清冷低沉,語速平穩,卻字字鏗鏘,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在安靜的法庭內格外清晰。短短幾句話,邏輯縝密,直擊要害,徹底擊碎了對方所有的僥幸心理。對方席上的眾人瞬間麵如死灰,再也說不出一句反駁的話,連原本準備好的辯詞都卡在喉嚨裏,狼狽不堪。
不過短短一刻鍾,庭審便進入尾聲。
清脆的法槌重重落下,審判長當庭宣判,林家勝訴,旁支親戚不僅要全額歸還侵占的資產,還要公開向林家道歉,承擔相應的法律責任。
這場纏訟多日、讓林家上下心力交瘁的遺產風波,被溫燼以雷霆之勢徹底斬斷,幹淨利落,不留半分後患,林家的家產得以全數保全,連日來蒙在身上的汙名也一並洗清,終於重歸清淨。
庭審散場,眾人陸續離場,法庭外的陽光傾灑而下,驅散了多日籠罩在林家頭頂的陰霾。
林父林母腳步都有些虛浮,像是剛從一場漫長的噩夢中醒來,眼眶泛紅,緊緊握著彼此的手,看著溫燼的眼神裏滿是劫後餘生的感激與動容。
他們快步走到溫燼麵前,林父激動得聲音都有些顫抖,對著溫燼深深鞠了一躬,林母也連忙跟著行禮,哽咽著說道:“溫律師,這次真的多虧了你啊!要是沒有你,我們一家真的不知道該怎麼撐下去,你就是我們林家的大恩人,這份大恩,我們這輩子都沒齒難忘!”
連日來,他們被那些親戚鬧得雞犬不寧,出門被人指指點點,在家憂心忡忡,連覺都睡不安穩,若不是溫燼出手相助,他們辛苦一輩子攢下的家業,恐怕就要被那些白眼狼奪走,女兒林清晚也要一直被流言蜚語纏身。
這份恩情,早已不是簡單的謝謝能夠承載的。
溫燼微微側身,避開了兩人的行禮,身姿依舊挺拔如鬆,眉眼沒有半分居功自傲的神色,語氣平和又疏離:“舉手之勞,不足掛齒。”
他的態度始終克製有禮,卻又帶著一層淡淡的距離感,仿佛這份力挽狂瀾的相助,對他而言真的隻是一件再普通不過的工作,絲毫不在意林家的感恩戴德。
隻有他自己心裏清楚,他從不是為了這份感激,也不是為了所謂的職業操守,這場看似仗義的援手,從始至終,都是為了護著那個被他藏在郊外別墅裏的少年——
溫淩。
一旁的林清晚站在父母身側,看著眼前的溫燼,心頭百感交集。這段日子,家裏風波不斷,她整日憂心忡忡,既要安撫情緒低落的父母,又要麵對外界的流言蜚語,無數個夜晚都輾轉難眠,滿心都是無助與彷徨。
是溫燼的出現,像一道光,徹底照亮了他們家的困境,輕而易舉就化解了所有難題,讓他們重新過上了安穩的日子。
她對溫燼滿是敬重與感激,與此同時,心底那份藏了許久的朦朧好感,也在這一刻愈發清晰。
可她更牽掛的,是溫淩。
自從去年生日過後,她就再也沒見過溫淩。
如今風波終於平息,所有麻煩都已解決,她再也按捺不住心底的惦念,深吸一口氣,緩步上前,抬眸看著溫燼,眼神誠懇又帶著幾分小心翼翼的期盼,聲音輕柔卻堅定:“溫燼哥哥,真的謝謝你,幫我們家渡過了這場最難的難關。”
林清晚頓了頓,複又說道:“我十分想念阿淩,許久未見,我很想跟他說說話,也跟他道聲謝。”
她的請求認真且懇切,沒有半分旁的心思,隻是單純想念好友,想確認他的近況。在她看來,她和溫淩是至交,正常的探望本就無可厚非,如今風波已過,溫燼應該不會再阻攔。
可溫燼聞言,抬眸看向她,那雙看似溫和的眼眸深處,沒有半分波瀾,依舊是那副淡然疏離的模樣,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喙的決絕,沒有絲毫轉圜的餘地:“不必了,阿淩近來體質偏弱,一直在家靜養身體,不便打擾,林小姐的心意,我代他收下了。”
短短一句話,像一塊冰冷的石頭,瞬間砸進林清晚的心裏,讓她心頭猛地一沉,原本滿是期盼的眼神,也漸漸黯淡了下去。
她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從一開始,溫燼就在無形中拒絕她靠近溫淩。
之前家裏出事時,她想聯係溫淩,溫燼便提醒她顧全自家,不要分心;如今風波平息,她提出探望,又被直接回絕。
一道無形卻堅固的屏障,悄無聲息地橫在她和溫淩之間,將她徹底隔絕在溫淩的世界之外,半分靠近的餘地都不給她留。
林清晚滿心困惑,她和溫淩明明是幹幹淨淨的摯友情誼,沒有半分逾矩,更沒有任何不妥,為何溫燼要這般刻意防備,一次次阻攔他們相見?
她站在原地,指尖輕輕攥著衣角,眉頭微蹙,腦海裏飛速思索著緣由,過往的點點滴滴瞬間湧上心頭。
溫燼對她始終客氣疏離,從未有過多餘的交流,每次提及溫淩,都會不動聲色地轉移話題或是直接回絕。
再聯想到自己心底那份不敢言說的、對溫燼的朦朧傾慕,一個念頭驟然浮上心頭,讓她的耳尖瞬間泛起薄燙,臉頰也微微發熱。
莫非……溫燼早就看穿了她藏在心底的那點小心思,看穿了她對他暗藏的傾慕之情,所以才會一次次刻意疏離,阻攔她靠近溫淩,就是為了劃清彼此的界限,讓她徹底斷了不該有的念頭?
這個念頭一旦生出,就再也揮之不去。林清晚看著溫燼淡然的眉眼,心中頓時了然,也瞬間明白了他的用意。
他是想用這種方式,既保全她的體麵,不把話說破讓她難堪,又能徹底杜絕她的心思,同時也不讓她打擾到溫淩的靜養。
林清晚向來是知進退、懂分寸的人,她從小接受良好的教養,最明白體麵二字的重要性。更何況,溫燼對林家有再造之恩,這份恩情重於泰山,她時刻銘記於心,感恩都來不及,又怎麼可能因為自己的一己私心,去糾纏叨擾,做出惹人厭煩、辜負恩情的事情?
既然溫燼已經用這種方式表明了態度,那她便幹脆徹底放下,不再執著於探望溫淩,也將心底那份不該有的朦朧情愫徹底塵封起來,絕不拖泥帶水,絕不做半分糾纏。
她深吸一口氣,緩緩鬆開攥緊的手指,抬眸看向溫燼,眼神漸漸從最初的期盼、困惑,轉為坦然與釋然,臉上也露出了一抹得體的笑容,帶著滿滿的敬重與妥帖,輕聲說道:“是我考慮不周,太過唐突了,還請溫燼哥哥不要介意。往後我定會守好分寸,絕不會叨擾阿淩靜養。”
頓了頓,她看著溫燼,語氣真誠又篤定,補充道:“有溫燼哥這般悉心護佑,阿淩一定能遠離所有紛擾,在安穩的環境裏,成長得愈發堅韌、愈發優秀。我真心祝願他,往後平安順遂,無憂無慮。”
說罷,她對著溫燼微微頷首致意,姿態大方得體,沒有半分小女兒的扭捏與不甘,盡顯通透與體麵,隨後便默默退回到父母身側,再也沒有多說一句話,也沒有再多看一眼,徹底放下了所有的牽掛與念想。
溫燼看著她識趣安分、坦然釋然的模樣,眸底依舊沒有半分波瀾,仿佛早已預料到這個結果。
他淡淡頷首回禮,沒有多餘的言語,隨即轉身邁步離開,步履從容沉穩,沒有絲毫拖遝。
陽光灑在他的背影上,顯得愈發挺拔孤絕。他從不在意林清晚究竟如何揣測,也不在意她心底的心思,更不在意她是否放下。他所在意的,從來隻有溫淩一人。
他所謂的保護,從來都是獨斷且專一的。
對外,他以雷霆之勢掃清所有障礙,化解林家風波,斷了林清晚靠近溫淩的念頭;對內,他要將溫淩牢牢護在自己的羽翼之下,隔絕所有外界的紛擾、所有不必要的牽絆,讓溫淩的世界裏,隻有他一人,永遠安穩純粹,不受半分驚擾。
這便是溫燼的保護,沉默、果決、不容置喙,藏著不為人知的偏執,卻也是他能給溫淩的,最極致的守護。
驅車回到郊外的獨棟別墅時,屋內暖意融融,沒有外界的半分紛擾。
溫淩正安安靜靜地坐在客廳的沙發上,捧著一本畫冊,聽到門鎖轉動的聲音,立刻抬起頭,眼底瞬間漾起純粹的光亮,放下畫冊就快步迎了上來,像一隻乖巧的小獸,緊緊拉住溫燼的衣袖,滿眼依賴地看著他:“哥哥,你回來啦!林家的事情,是不是都解決了?”
溫燼低頭看著眼前的少年,周身的冷冽與疏離瞬間消散,取而代之的是獨屬於他的溫柔,伸手輕輕揉了揉溫淩柔軟的發頂,指尖的溫度溫熱繾綣,語氣溫和又篤定:“嗯,都解決了,以後再也沒有人能欺負他們。”
也不會再有人,打擾我們的世界。
溫淩眉眼彎彎,露出了開心的笑容,滿心都是歡喜,絲毫不知外界的暗流湧動,也不知哥哥為了護著他,做了怎樣的安排。
他隻知道,有哥哥在,就一切安穩,有哥哥的保護,他就永遠不會受委屈。
溫燼看著少年純粹懵懂的笑顏,眸底翻湧著濃得化不開的溫柔與偏執。
他會永遠這樣,將少年護在自己的身邊,用自己的方式,為他擋住所有風雨,隔絕所有紛擾。
這份獨斷的圈養,隻會愈發堅定,不會有半分動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