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早上沈鳶到學校的時候，公告欄前圍了一大圈人，她走過去的時候人群自動讓了一條縫，不是因為認出她，是因為她擠到了前排，紅紙上寫著年級前一百名的名單，她從下往上找，在第十九名的位置上看到了自己的名字，沈鳶，總分三百八十二，語文一百一十八，數學一百四十五，英語一百一十八，理綜一百零一。
    林苗從後麵鑽過來，踮著腳尖看了半天沒找到自己，沈鳶指了一下第六十七名的位置，林苗的名字在那裏，林苗鬆了口氣說還好沒掉出一百，然後轉頭瞪著沈鳶說你真的考了第十九名？上次三十七這次十九，你是坐火箭上來的嗎。
    沈鳶沒接話，拿出手機拍了張成績單的照片，她想存著，上輩子她連聖華的門都沒進過，更別說考進前二十了，旁邊有人小聲說“那個就是沈鳶”“從鄉下轉來的那個”“考了十九名，比沈瑤高了一百多名”，沈鳶聽到了但沒在意，收起手機往教室走。
    沈瑤的成績她沒特意看但餘光掃到了，三百零二分，年級第八十七名，比上次月考退步了十來個名次，沈瑤坐在教室裏，麵前的課本翻開著但沒在看，她盯著桌麵上的筆袋發呆，沈鳶經過她座位的時候沈瑤抬了一下頭，兩個人目光碰了一下，沈瑤先移開了。
    班主任林老師上課的時候特意表揚了沈鳶，說沈鳶同學從試讀生到年級第十九名隻用了不到兩個月，希望大家向她學習，全班鼓掌，林苗拍得最響，沈瑤沒鼓掌，低著頭翻課本。
    中午吃飯的時候沈鳶手機震了，王律師打來的，說沈閱那邊提交了新證據，是一份醫院證明，說她爸去世前三個月有抑鬱症傾向，精神狀態不穩定，因此錄音可能不被法院采信，沈鳶握緊手機問這份證明是真的嗎，王律師說醫院記錄是真的，但抑鬱症傾向不代表意識不清醒，這是兩碼事，法庭上可以質證。
    沈鳶掛了電話把手機扣在桌上，她爸有抑鬱症？她從來不知道，她爸在她麵前從來都是笑著的，每次從鄉下看她都帶一大包零食，走的時候會在門口站很久，現在想想那可能不是因為她爸沒事做，是因為他舍不得走。
    林苗看她臉色不對，問她怎麼了，沈鳶說沒事，把盤子裏的飯扒拉完站起來走了。
    下午放學沈鳶沒回家，去了趟療養院，老太太今天精神不錯坐在陽台上曬太陽，看到沈鳶來就招手讓她過去，沈鳶蹲下來握著老太太的手，老太太看著她問怎麼了臉色這麼差，沈鳶說沈閱那邊提交了爸的抑鬱症證明，說爸精神不穩定錄音無效。
    老太太沉默了一會兒，歎了口氣說：“你爸那幾年是不太好，你媽天天跟他吵架，嫌他賺錢少沒本事，他在家裏待不住經常一個人在書房坐到半夜，但那是心情不好不是腦子不清楚，他清醒得很，要不然他也不會提前錄那段話。”
    沈鳶問老太太知不知道爸抑鬱症的事，老太太說知道，但她覺得那不算病，誰都有心情不好的時候，沈鳶沒再問了，陪老太太坐到太陽下山才走。
    出了療養院沈鳶站在路邊等車，風很大吹得她頭發糊了一臉，她想起她爸每次走的時候都會在門口站很久，現在她明白了，他不是在發呆，他是在看她，那是他最後一次看她。
    上車以後沈鳶給王律師發了條消息：“抑鬱症不代表意識不清醒，法庭上我要說清楚。”王律師回了個“好”。
    到家的時候沈閱的車在院子裏，沈鳶進門看到沈閱坐在客廳沙發上，茶幾上攤著幾份文件，宋婉清坐在旁邊，沈瑤不在，沈言也不在，就他們三個人。
    沈鳶換了鞋走到客廳中間，沈閱抬頭看了她一眼，這次沒吼也沒冷臉，語氣甚至帶著點商量：“沈鳶，爸的抑鬱症證明你已經知道了，那份錄音在法庭上不一定有用，你撤訴，該給你的我一分不少，老太太的地皮和股權已經還了，我再給你八百萬，你拿著錢去上大學，何必搞得全家都不得安生。”
    沈鳶看著沈閱，他坐在沙發上的姿態跟上輩子一模一樣，翹著腿，手搭在扶手上，語氣像是在談一筆生意，沈鳶說了一句：“大哥，爸的錄音有沒有用法官說了算，不是你我說的，你要是覺得沒用你為什麼急著讓我撤訴？”
    沈閱的臉色沉了一下，宋婉清在旁邊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沒說出來，沈閱站起來收了桌上的文件，經過沈鳶身邊的時候停了一下，聲音壓得很低：“行，那就法庭上見。”
    門關上了，沈鳶站在客廳裏，宋婉清坐在沙發上沒動，沈鳶看了她一眼轉身上樓，進了房間關上門，她拿出手機看到鍾越發來的消息說周六晚上一起吃飯這次不許改期，沈鳶回了個“好”。
    她坐到書桌前打開課本，翻開英語筆記背了半小時單詞，又做了一套數學真題，做到最後一道大題的時候思路斷了兩次但她沒放棄，反複推了三遍才算出來，對答案的時候發現全對，她鬆了口氣。
    洗漱完躺到床上沈鳶拿出那支錄音筆又聽了一遍，她爸的聲音在安靜的房間裏響起來——“小鳶，爸對不起你，爸身體不行了可能等不到你長大，爸留了點東西給你，你要好好學習長大以後別像爸這樣窩囊，爸走了以後你別哭，哭了就不漂亮了。”
    沈鳶聽完把錄音筆攥在手心裏，她沒有哭，上輩子她哭了太多次這輩子不想再哭了，她關掉錄音筆放到枕頭下麵，翻了個身麵朝牆壁，窗外的風停了樹枝不晃了，安靜得能聽到自己的呼吸聲，她閉上眼睛在心裏說了一句“爸你放心，你的東西我會拿回來”，說完這句話她翻了個身，拉好被子，閉眼睡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