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二早上沈鳶到學校的時候，校門口的宣傳欄上貼了一張新的通知，紅底白字寫著“高二月考將於本周五舉行，請各位同學認真備考”，她看了一眼就走過去了，不用看她日曆上也標著呢，這周五就是月考。
    進了教室林苗已經在座位上了，手裏拿著一本數學練習冊，眉頭皺成一團，看到沈鳶過來就把練習冊舉起來問她這道題怎麼做，沈鳶接過本子看了一眼，是一道函數的綜合題，難度中等偏上，她拿筆在草稿紙上寫了解題步驟遞給林苗，林苗看完恍然大悟說了聲謝謝。
    沈瑤今天來得比平時晚，上課鈴響了才進教室，低著頭走到自己座位上，沈鳶注意到她眼睛有點腫，但沒多看她，第一節課是語文老師講古文翻譯，沈鳶一邊聽一邊在課本上劃重點。
    中午吃飯的時候手機震了，王律師發來消息說補充材料法院已經收了，沈閱那邊的律師沒有提出異議，案子按原計劃推進，下個月十八號開庭。沈鳶回了個“好”，把手機揣回兜裏繼續吃飯，林苗坐在對麵看了她一眼問她是不是又有什麼大事，沈鳶說沒有，林苗撇了撇嘴說你每次都這樣，有事也不說。
    下午放學沈鳶沒直接回家，去了趟圖書館，把數學、英語、語文的曆年月考真題翻出來各複印了兩份，抱著一摞資料出來的時候天已經快黑了，她站在校門口等車的時候手機震了，鍾越發消息說周五晚上一起吃飯，沈鳶說周五要月考考完再說，鍾越說行等你消息。
    到家的時候客廳燈亮著，宋婉清坐在沙發上，茶幾上放著一杯茶冒著熱氣，沈閱不在，沈瑤也不在，就她一個人，沈鳶換了鞋準備上樓，宋婉清叫住她了。
    “沈鳶，你坐下，媽跟你說幾句話。”
    沈鳶猶豫了一下，走過去坐在她對麵的單人沙發上，宋婉清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又放下了，手指在杯沿上轉了兩圈，抬起頭看著沈鳶，眼睛下麵的黑眼圈比之前更重了，整個人看起來老了不止五歲。
    “你爸留給你的那兩套房子，一套在你大哥名下，一套已經賣了，賣的錢用來給你大哥做生意了，公司的事你也知道注銷了，資產早就分完了，媽不是要貪你的東西，當時你太小了，你大哥說那些資產放在你名下也是閑置，不如拿出來給他做生意，賺了錢再分給你。”
    沈鳶聽著這些話，臉上沒什麼表情，心裏卻在一點一點往下沉，宋婉清說這些話的時候語氣太平靜了，像是在陳述一件跟自己無關的事。
    “媽，大哥做生意賺的錢分給我了嗎？”沈鳶問。
    宋婉清沉默了幾秒，搖了搖頭，沈鳶站起來，看著宋婉清：“資產放在我名下閑置，那不是大哥拿走它的理由，那是我爸留給我的，不是留給大哥的，爸錄音裏說得清清楚楚，由你代為管理到我二十二歲，管理的意思不是轉走，你簽了七次字，每一次都是把屬於我的東西送出去。”
    宋婉清的眼淚掉下來了，她用手背擦了一下，聲音發哽：“媽當時也沒辦法，你大哥說公司缺資金，家裏到處要用錢，你爸走了以後家裏的擔子都在他身上。”
    沈鳶站在那裏，她不知道自己該不該心軟，上輩子她每次看到宋婉清哭都會心軟，然後宋婉清哭完了該怎麼做還是怎麼做，她的東西一樣都沒回來。
    “媽，法庭上你跟法官說吧。”沈鳶說完上樓了，身後沒有聲音，宋婉清沒叫她，也沒哭出聲。
    進了房間沈鳶關上門，坐到書桌前把複印好的真題攤開，從數學開始做，第一套做了四十分鍾，錯了三道題，她把錯題抄在本子上，又做了一遍，第二套做了三十五分鍾，錯了一道。
    做到第三套的時候手機震了，沈言發消息說姐你在幹嘛，沈鳶說在複習，沈言發了個加油的表情包，又發了一條說大哥今天沒回家，媽打了好幾個電話他都沒接，沈鳶沒回，把手機翻過去扣在桌上繼續做題。
    做完數學已經晚上九點了，沈鳶又拿了一套英語真題做，閱讀理解錯了兩道，完形填空錯了一道，語法題全對，她把錯題標出來，把不認識的單詞抄在一個小本子上，打算明天早讀的時候背。
    十點半的時候沈鳶站起來伸了個懶腰，走到窗前往外看了一眼，院子裏沈閱的車沒在，宋婉清房間的燈還亮著，窗簾拉著看不到裏麵，沈瑤房間的燈關了，可能是睡了。
    她重新坐回書桌前，翻開語文課本開始背古詩文，《滕王閣序》她已經背得很熟了，《歸去來兮辭》還有點磕巴，她來回讀了三遍，又默寫了一遍，把寫錯的幾個字圈出來重新寫。
    手機又震了，這回是楚衍，發來一條消息說城東項目的分紅已經到賬了，三百二十萬，讓她查一下，沈鳶登錄網銀看了一眼，確實到了，她截了個圖存著，給楚衍回了句“收到了”，楚衍又發了一條說這筆錢還是按之前的方案繼續投進項目裏，沈鳶說行。
    關掉手機的時候已經十一點半了，沈鳶洗漱完躺到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腦子裏全是那些古詩文和數學公式，還有宋婉清說的那些話，她翻了個身把被子拉到下巴，盯著天花板上的燈，燈沒關她懶得起來，光線有點刺眼但眼皮已經很沉了，不知不覺就睡著了。
    第二天早上鬧鍾響的時候沈鳶覺得眼睛睜不開，昨晚睡得太晚現在頭有點重，她洗了個冷水臉才清醒過來，換了衣服下樓的時候宋婉清不在客廳，餐桌上放著保溫盒，裏麵是粥和小菜，不知道是誰準備的，沈鳶盛了一碗喝了，喝完背上書包出門。
    老張今天請假了換了個司機，沈鳶不認識，上車以後說了句去學校就沒再開口，車子開到半路的時候她看了一眼手機，距離月考還有兩天，她還有兩套英語真題沒做，一套語文模擬卷沒寫，時間緊得很。
    到了學校林苗已經在走廊上背單詞了，看到沈鳶過來就招手讓她過去，說有幾個單詞記不住讓她幫忙串一下，沈鳶把那些單詞按詞根歸類給她講了一遍，林苗說你這腦子是怎麼長的，沈鳶沒接話，進了教室坐下開始早讀。
    今天一整天的課沈鳶都聽得比平時認真，筆記記了密密麻麻好幾頁，下課的時候別的同學在聊天她在做真題，中午吃飯的時候林苗喊了她三次她才合上課本去食堂。
    下午放學的時候沈鳶在校門口等車，沈瑤從後麵走出來了，跟沈鳶並排站著也沒說話，兩個人之間隔了大概一米遠，車來了沈瑤先上了，沈鳶等下一輛。
    到家以後沈鳶沒上樓，先去了廚房給自己煮了碗麵，端著麵回房間的時候路過宋婉清房間，門開著一條縫，裏麵傳來電視的聲音，沈鳶沒往裏看直接回了自己房間。
    她把麵放在書桌上，打開台燈，一邊吃麵一邊做英語真題，吃完麵把碗放到一邊繼續做題，做到九點多的時候沈言來敲門，端了一盤水果進來，說媽讓我送的，沈鳶看了一眼那盤水果，蘋果切成了小塊插著牙簽，她說了聲謝謝，沈言站在門口沒走。
    “姐，媽今天問我你在學校怎麼樣，我說你在準備月考，媽說讓你注意身體別太累了。”沈言的聲音不大。
    沈鳶點了點頭，沈言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回去了，最後說了句“晚安”關上門走了。
    沈鳶拿起牙簽叉了一塊蘋果放進嘴裏，甜的，她放下牙簽繼續做題，做到十一點的時候把燈關了，躺在床上閉著眼睛在腦子裏過了一遍今天背的古詩文，確認都記住了才安心睡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