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早上八點，沈鳶到聖華高中辦入學，沒人送，她自己打車來的，背個雙肩包。
    校門口保安攔她問學生證，她說新生辦手續，保安放了行。
    行政樓三層，招生辦門口站著一個中年男人，白襯衫金絲眼鏡肚子挺大，教導主任馬主任，沈鳶上輩子見過他一次，那回沈瑤帶她來參觀，馬主任全程隻跟沈瑤說話，沒看她一眼。
    “你是？”馬主任低頭看她。
    “沈鳶，辦入學。”
    馬主任皺眉：“補考那個？”
    “對。”
    他上下打量她一圈，語氣不太客氣：“聖華名額緊，補錄進來的要降一級。”降級，高二降到高一。
    沈鳶看著他：“我考了三百八十一分，超線三十一分，憑什麼降級？”
    馬主任推了推眼鏡：“補錄生基礎差，跟不上進度。”
    “我數學一百三十八，英語一百二十五，比你校大部分學生都高，數據在這。”沈鳶遞過成績單。
    馬主任掃了一眼，臉色變了，他把成績單還回去，改了口：“先去班上試讀一個月，月考達標就留，不達標再說。”試讀，全校就她一個人試讀。
    沈鳶沒吵，問分到哪個班，馬主任說高二三班，沈瑤的班，讓她跟假千金一個班，明擺著是想看她出醜。
    沈鳶說了聲“可以”，轉身下樓，身後傳來馬主任跟旁邊老師小聲說的話：“這種轉學生，一個月後就得走人。”沈鳶嘴角彎了一下，誰走人還不一定。
    高二三班在走廊東頭，沈鳶推門進去的時候還沒上課，幾十雙眼睛看過來。她站在講台邊上說了句“我叫沈鳶，轉學生”，教室裏嗡嗡炸開，有人說“沈瑤那個真千金姐姐”，有人說“從鄉下來的吧”，後排還有人吹口哨。
    沈瑤坐在第三排靠窗的位置，看到沈鳶，她表情先是一驚，然後迅速堆上笑，喊了聲“姐姐！你來我們班了？”聲音很甜，但沈鳶注意到她手指在桌下攥緊了筆。
    班主任林老師指了個位置，第四排靠窗，沈鳶坐下，前排一個短發女生轉過來問她是不是真是沈瑤的姐姐，沈鳶說是，女生又問以前在哪讀書，沈鳶說鄉下，女生笑了笑轉回去了，那種笑不是惡意，是瞧不起，沈鳶沒理。
    第一節課是數學，老頭出了道難題，全班沒人舉手，老頭皺眉說昨天講過類似的都不會嗎，沈鳶舉手了，老頭看了她一眼說新來的上來做。沈鳶走上講台拿起粉筆，三分鍾寫完解題過程，步驟比標準答案還簡潔。
    老頭看了半天，點頭說做得不錯，問她叫什麼，沈鳶說沈鳶，老頭翻花名冊問是補錄那個嗎，沈鳶說是，老頭又多看了她一眼，說了句下去吧。
    沈鳶回到座位，前排女生轉過來眼神都變了，問她數學怎麼這麼厲害，沈鳶說還好。下課後好幾個同學圍過來問問題，沈鳶一一回答了，不遠處的沈瑤坐在位置上沒動，低著頭翻書，但耳朵紅了，不是害羞，是生氣。
    中午食堂，沈瑤端著餐盤坐到沈鳶對麵，說馬主任讓試讀的事她可以幫忙說說，沈鳶說不用，自己考過的試不需要別人說情。沈瑤咬了咬嘴唇，問姐姐是不是還在生她的氣，沈鳶說沒有，沈瑤又問那為什麼對她這麼冷，沈鳶放下筷子看著她：“你做的事不值得我熱。”
    沈瑤眼圈紅了，食堂有人看過來，沈鳶沒管，吃完飯站起來走了。
    下午放學，沈鳶在校門口等車，手機響了，王律師打來的。王律師說沈閱不僅轉了兩塊地皮，還改了一份補充協議，老太太名下兩家公司的股權也轉到他名下了，簽字是代簽的但公證處的章是真的，他買通了一個工作人員，那個人已經離職了但轉賬記錄找到了。
    沈鳶握緊手機問證據夠不夠起訴，王律師說夠，但如果現在起訴沈閱會提前轉移資產，建議再等兩周把所有證據收齊了再動手，沈鳶說好。
    掛了電話，沈鳶上車回家。到家時沈閱坐在客廳沙發上，看到她回來問了句“回來了？”沈鳶嗯了一聲，沈閱說聽說你今天讓瑤瑤難堪了，沈鳶換著鞋說“我說了她做的事不值得我熱，這叫難堪？”
    沈閱站起來說沈瑤在這個家十八年感情比她深，她一回來就處處針對沈瑤，到底誰在挑事。沈鳶沒生氣反而笑了，問他沈瑤刪她報名信息讓她差點考不了試這事知不知道，沈閱皺眉說沈瑤說是係統故障。
    沈鳶打開手機把後台日誌懟到他眼前：“你家WiFi刪的，看清楚沒有？”沈閱看了一眼沉默了，沈鳶收起手機說“別拿她的眼淚壓我，沒用”，說完直接上樓。
    身後傳來砸東西的聲音，沈鳶沒回頭。她進了房間關上門，靠在門板上，給楚衍發消息：“如果有人偽造公證文件轉移資產，量刑幾年？”對麵沉默了一會兒回：“三年起步，最高七年。”沈鳶說明白了，楚衍問誰要坐牢，沈鳶說不確定，楚衍沒再追問。
    沈鳶躺到床上，盯著天花板，今天一天懟了馬主任、課堂打了全班的臉、食堂懟了沈瑤、回家懟了沈閱，夠了。王律師說再等兩周，十四天，證據收齊那天就是沈閱付出代價的時候。
    手機又震了一下，沈瑤發來一條長消息說姐姐對不起今天的事是我不對，我太害怕失去這個家了，你回來之後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變了，我感覺自己好像要被趕出去了，我不是故意要害你，姐姐能原諒我嗎？
    沈鳶看了兩遍，打了兩個字“睡覺”，發完關機。原諒？上輩子她原諒了無數次，每次原諒完沈瑤下一次害得更狠，這輩子她不原諒。
    窗外起風了，沈鳶拉上窗簾關了燈，明天還要上課，後天開工儀式，周末去看老太太，事情一件接一件，但她不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