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九章假宴藏毒謀,寒影破陰私   加入書簽
章節字數:31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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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別院流水席上,觥籌交錯,笑語喧嘩,一派世家風雅的表象下,暗潮早已洶湧翻湧。
    蘇文彥被謝無妄當眾落了麵子,心底憋著一股鬱氣,麵上卻依舊維持著溫雅笑意,舉杯周旋,眼底深處的陰狠算計半點未曾散去。他心知明著挑釁討不到便宜,便暗裏給身側隨從遞了個隱晦眼色,眼底劃過一絲狠戾。
    今日設下這場宴席,本就不是單純的閑聚敘舊。林間伏擊失利,沒能半路截殺謝無妄,那便借著這場酒宴,布下毒局,神不知鬼不覺除掉心頭大患。
    隨從會意,悄無聲息退到席後,借著添酒布菜的由頭,繞到後廚方向,眼底藏著陰詭的算計。
    廊下陰影裏,謝硯靜靜佇立,身姿如鬆,冷白的麵容覆著一層淡淡的疏離。肩頭紗布妥帖纏著,傷口已無劇烈疼痛,隻餘下隱隱綿長的鈍意,卻絲毫沒有影響他的警覺。
    他雙耳始終敞開,席間每一句寒暄試探、每一個隱晦眼神、每一處細微動靜,都盡數納入感知之中。方才蘇文彥與隨從交換眼色的小動作,沒能逃過他的眼底,那一閃而過的陰戾,讓他心頭瞬間警鈴大作。
    這些世家子弟的虛偽客套,他早已看透。表麵稱兄道弟,背地裏卻不擇手段,刺殺不成,便要改用下毒陰招,手段卑劣,毫無底線。
    謝硯眸光微微沉下,漆黑的眸底掠過一絲寒冽。
    他不動聲色,依舊維持著靜立侍護的姿態,身形隱在廊柱陰影間,目光卻牢牢鎖住那名退離宴席的隨從,腳步微不可察地挪了半寸,暗中將那人的動向死死鎖定。
    宴席之上,謝無妄依舊從容閑適。
    他淺酌杯中佳釀,唇角掛著恰到好處的溫潤笑意,與身旁世家公子閑談風月詩詞,應對自如,滴水不漏。可他心思通透,城府深沉,早已察覺到蘇文彥眼底藏不住的不甘與陰私,也隱約料到對方不會就此善罷甘休,定然還會另設詭計。
    隻是他故作不知,依舊隨性應酬,實則暗中留意周遭一切,等著對方主動露出馬腳。
    不多時,那名隨從端著一壺新溫的好酒,緩步重回宴席。酒壺玉質溫潤,酒香清冽撲鼻,看著便是上等佳釀。隨從躬身走到蘇文彥身側,低聲耳語幾句,神色恭敬。
    蘇文彥眼底閃過一絲隱秘喜色,隨即收斂妥當,抬手拿起酒壺,笑著看向謝無妄:“無妄,這是我私藏多年的陳年佳釀,尋常人我都舍不得拿出來,今日難得相聚,特意與你共飲幾杯。”
    說著,便要親自為謝無妄斟酒。
    席間眾人見狀,紛紛附和吹捧,誇讚蘇公子重情重義,珍藏好酒也願與摯友共享。無人察覺這看似尋常的敬酒之舉,內裏藏著致命的陰毒算計。
    謝硯立在廊下,眸光驟然一凝。
    他自幼在影閣受訓,辨識毒物、察辨詭謀乃是必修課。那酒壺散發的酒香之下,藏著一絲極淡極隱晦的藥草腥氣,尋常人聞之不覺,卻逃不過他常年與毒物打交道的敏銳感知。
    酒裏有毒。
    且是一種慢發性的迷魂腐心毒,入口無味,入喉醇厚,半個時辰後便會漸漸發作,使人心神渙散、內力盡失,最終悄無聲息暴斃,事後也查不出半點中毒痕跡,隻會當作突發急症離世。
    心思歹毒,手段陰狠至極。
    謝硯不再隱忍,抬步便要上前阻攔。
    就在蘇文彥酒壺傾斜、酒水將要落入謝無妄杯中那一瞬間,一道玄色身影已然快步上前,步伐沉穩無聲,徑直停在兩人之間。
    “世子不可飲。”
    謝硯聲線清冷低沉,不高不低,卻清晰傳入在場每個人耳中。
    驟然變故,滿席瞬間安靜下來。
    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落在突然現身的謝硯身上,錯愕、詫異、玩味皆有。蘇文彥斟酒的動作猛地一頓,眼底飛快掠過一絲慌亂,隨即強作鎮定,故作不悅道:“你一個護衛,安敢隨意打斷席間雅興?不過是敬世子一杯好酒,何來不許飲用之說?”
    他想借著身份壓製,把謝硯的阻攔當作下人僭越、不懂規矩。
    席間眾人也紛紛附和,覺得一個貼身護衛太過逾矩,竟敢插手主子飲酒待客之事,未免太過放肆。
    謝硯神色冷寂,不卑不亢,目光直視蘇文彥,語氣平靜卻字字有力:“此酒有問題,暗藏陰毒,飲之傷身,屬下不能看著世子涉險。”
    話音落下,滿席嘩然。
    蘇文彥臉色瞬間變得難看,心頭慌亂不已,卻依舊強裝惱怒,厲聲辯駁:“一派胡言!我珍藏多年的好酒,怎會有毒?你這護衛憑空汙蔑,是想挑撥離間,壞了我與世子的交情不成?”
    他刻意拔高聲調,倒打一耙,想把過錯推到謝硯身上,指責他無事生非、挑撥離間。
    周遭世家公子也紛紛幫腔,指責謝硯狂妄放肆,無端誣陷,仗著世子寵愛便目中無人。
    一時間,所有矛頭都對準了謝硯,想逼他低頭認錯,收回說辭。
    謝無妄端坐在席上,始終神色淡然,眼底沒有半分驚怒,反倒帶著一絲了然的沉靜。他抬眸看向身側挺身而立的謝硯,看著他明明孤身麵對滿席責難,脊背依舊挺得筆直,不慌不怯,不為流言所動,隻為護他周全。
    心底不由得泛起一抹暖意與讚許。
    這人永遠這般通透敏銳,總能第一時間察覺暗處殺機,不顧旁人非議,不懼眾人施壓,毅然站出來替他擋下陰詭算計。
    謝無妄緩緩放下酒杯,唇角笑意淡去,眸底覆上一層淡淡的威壓,目光淡淡掃過臉色發白的蘇文彥,還有一眾附和起哄的世家子弟。
    “住口。”
    他聲線不高,卻自帶與生俱來的世子威儀,瞬間壓下滿席嘈雜。
    “謝硯從不是無事生非之人,他既說酒中有毒,便定然有他的道理。”謝無妄語氣篤定,毫無保留地站在謝硯這邊,“我信他的判斷,不必再多爭辯。”
    一句話,直接定了調子,穩穩護住謝硯,也當眾表明自己的態度。
    蘇文彥臉色一陣青一陣白,騎虎難下,慌亂之間竟不知該如何圓場。
    謝硯見狀,上前一步,伸手拿起那柄玉質酒壺,指尖輕旋壺身,鼻尖微微湊近,清冷目光掃過蘇文彥略顯慌亂的眉眼,淡淡開口:“此毒混在酒香之中,隱而不發,尋常人難以辨識。唯有常年研習毒物、深諳暗術之人,方能察覺這一絲暗藏的腥氣。蘇公子執意要世子飲用,莫非是心中有鬼?”
    言辭直白,直擊要害,沒有半分委婉含蓄。
    蘇文彥被問得心頭一震,眼神不自覺閃躲,不敢與謝硯對視。
    眾人皆是心思通透之人,見蘇文彥神色慌亂、言辭閃爍,再聯想到林間來路不明的流寇伏擊,頓時心底了然幾分,看向蘇文彥的眼神也多了幾分異樣與忌憚。
    場麵瞬間反轉,原本指責謝硯的眾人,此刻都沉默不語,冷眼旁觀。
    謝無妄眸光微冷,看向蘇文彥的目光已然沒了往日的溫和客套,隻剩疏離與淡漠:“蘇兄設宴款待,我本心懷感念,若是不願相交,大可直言,何必用這般陰毒手段,暗下殺手?”
    語氣平靜,卻帶著撕破偽裝的銳利。
    蘇文彥背脊發涼,自知詭計敗露,再掩飾已是徒勞,隻能強撐著擠出僵硬笑意:“無妄……誤會,都是誤會,我怎會有這般歹心?定是這酒存放日久,雜味混入,才被這位護衛錯當成毒物……”
    蒼白的辯解,連他自己都難以信服。
    謝硯懶得與他虛與委蛇,直接抬手將酒壺倒置,壺中剩餘酒水潑灑在地麵青石之上。不過片刻,沾染酒水的石麵竟隱隱泛起一層烏青暗色,草木落葉落於其上,轉瞬便蔫枯發黑。
    鐵證如山,再無從抵賴。
    滿席眾人倒吸一口涼氣,看向蘇文彥的眼神滿是驚駭與鄙夷。誰也沒想到,同為世家子弟,平日裏稱兄道弟,竟能做出下毒謀害的卑劣行徑。
    蘇文彥麵色慘白如紙,身形踉蹌後退半步,再無半分往日的溫雅氣度,隻剩敗露後的惶恐與狼狽。
    謝無妄緩緩起身,身姿挺拔如玉,眸底寒意徹骨:“道不同不相為謀,這般陰詭偽友,我謝無妄高攀不起。今日之宴,就此作罷。”
    說罷,他不再看神色慘淡的蘇文彥,轉頭看向身側始終沉靜守護的謝硯,語氣溫和了幾分:“我們回去。”
    “是,世子。”謝硯微微俯首,依舊恪守本分,隻是垂在身側的指尖,微微蜷了蜷。
    他又一次站在了人前,為他拆穿陰謀,為他擋下毒計,也再一次被他毫無保留地信任、維護。
    晚風卷著庭院落花拂過,吹散了席間虛假的風雅,也掀開了人心深處的醜惡算計。
    謝無妄邁步離去,謝硯緊隨身後,玄色身影伴著月白錦袍,一步步走出這座藏著毒謀的別院。
    身後滿席沉默,人心惶惶,陰謀敗露的蘇文彥僵在原地,顏麵盡失,也徹底與永寧侯府結下死怨。
    而離去的兩人之間,無形的牽絆又深了一重。
    謝硯依舊試圖恪守絕情本心,可一次次的共經危難、彼此信任,早已讓他冰封的心防,崩裂得愈發徹底。
    他說不清這份莫名的牽絆究竟是什麼,隻知道往後餘生,他定要護此人一世安穩,擋盡世間所有陰詭風波,不離不棄,至死方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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