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一百一十二章炎城·情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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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清歌和陶三笑抵達炎府時,炎羽已經在門口等著了。
他穿著一件深色的常服,腰間沒有佩戴武器,但朱雀真火的餘溫還在指尖纏繞著。看見兩人風塵仆仆地走來,他沒有寒暄,隻是側身讓開門口:“進來。長老們在裏麵。”
陶三笑注意到炎羽說“長老們”時的語氣,像在念一個不太想提的名字。他沒有問,跟著顧清歌走進炎府。穿過前廳,穿過回廊,一路上遇到幾個炎家旁支的弟子,他們看見顧清歌腰間的鎖魔劍時目光都停了一瞬,然後移開了。
炎海坐在偏廳裏,身邊圍著幾個旁支長老。他們正在低聲說話,看見顧清歌和陶三笑走進來時,聲音立刻斷了。炎海站起來,微微躬身:“顧神王,陶聖法王。遠道而來,辛苦了。”
顧清歌點了點頭,沒有多話。陶三笑看了炎海一眼,嘴角彎了一下,但沒有說話。炎海被這一眼看得有些不自在,重新坐回去,低下頭翻手裏的玉簡。偏廳裏的旁支長老們也都不再開口了。
炎羽把他們帶到後院的石室。炎峰已經在裏麵了。
石室不大,四麵牆壁上刻滿了火紋,地脈中的火靈力在牆壁中緩慢流動,將整間石室照得溫暖而安靜。炎家老祖坐在石台邊上,看見顧清歌和陶三笑走進來,微微點頭示意。
“炎靈的事,長話短說。”炎羽把門關上,“三笑,你說。”
陶三笑蹲下來,把藥箱放在腳邊,從袖中取出一枚銀針。針尖上殘留著一層極淡的暗色痕跡,是他離開杏林鎮之前從炎靈換藥時觸碰過的紗布上提取的:“炎靈體內有一道暗影。很輕,藏在經脈深處,和她的九竅炎火琉璃心貼得很近。那道暗影的氣息不屬於普通的魔氣,比魔氣更沉,也更隱蔽。它沒有發作,隻是在潛伏。”
炎羽的手指在石台上停了一瞬。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掌心,朱雀真火的餘溫還在,但此刻他感覺不到任何暖意:“我送她的護身手鏈沒有反應?”
“沒有。”陶三笑的聲音很平,“那條手鏈能感知靈力波動和外部攻擊,但那道暗影是直接潛伏在經脈內部的,從裏麵往外長,不是從外麵往裏攻。手鏈的靈紋麵向外,對內部的變化感知不到。魔族這次用的手法和之前完全不一樣。他們繞過了一切外在的防護,直接種在了經脈深處,靠著宿主自身的生機溫養。”
炎峰開口了,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很沉:“九竅炎火琉璃心天生克製魔氣。魔族想要那顆心,就必須先把心汙染。這道暗影就是汙染的第一步。它能附著在琉璃心邊緣,慢慢滲透,等到琉璃心被侵蝕到一定程度,魔族就能把心奪走。”
“但九竅炎火琉璃心本身有淨化的能力。”炎羽的聲音很輕,“它不會被輕易汙染。”
“對。”炎峰的聲音頓了一下,“所以魔族沒有直接動手,隻是先種下暗影,等它慢慢長。琉璃心能淨化魔氣,但淨化需要時間。如果暗影長得比淨化快,琉璃心就會先被汙染。”
石室裏安靜了片刻。陶三笑低頭看了一眼掌心的銀針:“樹祖是靈海樹境的大能,他的樹靈之力能淨化一切魔氣。如果能把他請到杏林鎮——”
“不行。”炎峰搖了搖頭,“樹祖的力量是木係本源,炎靈的琉璃心是火係本源。火克木。樹祖的力量靠近炎靈時,琉璃心會本能地反抗,反而會加速暗影的生長。除非把炎靈帶到靈海樹境去,在樹祖的本源領域裏慢慢調和,但途中太危險。那道暗影藏在經脈深處,如果遇到外力幹擾,可能會提前發作。”
“那就把炎靈留在杏林鎮。”顧清歌說,“醫館裏有陶三笑的人,有長風在,有王一秀他們幾個。她在那裏住著,環境熟悉,安全。”
炎峰點了點頭:“我也傾向這個方案。但有一個問題——暗影在潛伏,沒有發作。它可能潛伏一年,也可能潛伏兩年。在這段時間裏,我們需要找到一種方法把它從經脈深處剝離出來,或者至少封住它,不讓它繼續生長。我去翻翻炎家古籍,看看裏麵有沒有相關的記載。炎家曾經也有過類似的情況——有族人被魔氣侵染後,用火係秘法封印住了魔氣,沒有讓它擴散。”
“多久能找到?”炎羽問。
“不知道。也許幾天,也許幾個月。”炎峰站起來,“在找到辦法之前,炎靈不要離開杏林鎮。派人暗中保護她。你們也不要聲張。這件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石室的門合上之後,炎羽站在廊下,看著遠處的天際線。他想起炎靈離開炎城那天,他送她那條手鏈時的樣子。他以為那條手鏈能護住她,但魔族的手段比他預想的更深。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握緊又鬆開。
“炎寧的傷勢怎麼樣了?”陶三笑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炎羽轉過身。他差點忘了這件事。陶三笑已經走到他麵前,藥箱提在手裏:“炎羽,帶我去看看她。”
炎寧住在炎府東側的一間偏院裏。她坐在窗前,側臉上那片灼痕從顴骨一直延伸到下頜,邊緣泛著一層暗紫色的光。她正對著一麵銅鏡看自己的臉,目光很靜,像在打量一個不認識的人。聽見腳步聲,她抬起頭,看見炎羽和一個陌生男人走進來。男人穿著一件素色的舊袍,腰間掛著一隻舊藥箱,麵容清瘦,看上去很年輕。她愣了一下,以為隻是炎羽身邊的普通幕僚。
“寧兒,這是陶三笑。聖法王第六,醫不好醫館的館主。”炎羽說。
炎寧的手在鏡麵上停了一瞬。她聽說過陶三笑的名字——醫毒雙絕,生死人肉白骨。她以為他會是個白發蒼蒼的老者,沒想到站在她麵前的這個人看起來比她父親年輕這麼多,眉眼清俊,說話的聲音也很平,像一盞不燙不涼的茶。
“炎寧姑娘。”陶三笑在她對麵坐下,把藥箱放在桌上,打開,從裏麵取出幾枚銀針和一小罐藥膏,“把手給我。”
炎寧伸出手。陶三笑搭上她的脈搏,指尖的靈力滲入經脈,沿著她臉上的灼痕走了一遍。片刻後他收回手,從藥箱裏取出鬼陽十八針中的三枚,分別紮在她耳後、顴骨、下頜的穴位上。針尖入體的瞬間,她感覺到一股溫熱的**從針口處向四周擴散,將那片暗紫色的灼痕一層一層地剝離開來。火毒從皮膚表麵滲出來,在空氣中散成細碎的黑色顆粒。灼痕的邊緣變得幹淨了,暗紫色褪去,露出底下正在愈合的皮膚。陶三笑又取出一罐藥膏,用指尖蘸了一些,均勻地塗在她側臉的疤痕上。藥膏是淡綠色的,塗上去之後有微微的涼意。炎寧感覺到那片凹凸不平的皮膚正在以一種極其緩慢的速度變得平整。
“明天再塗一次。後天疤就沒了。”陶三笑收了針,把藥膏放進藥箱,“忌辛辣,忌飲酒,三天內不要用靈力。”他站起來,沒有多說,轉身走出偏院。
炎寧坐在窗前,重新拿起那麵銅鏡。鏡子裏的人是她自己,側臉那片疤痕已經淡去了大半,隻剩下底下一層淺淡的粉色,像被春天第一縷暖陽曬過的舊傷。她伸手碰了一下那片粉色,指尖傳來平整的觸感。她看了很久,嘴角彎了一下。
炎旭是在第二天上午來的。他站在偏院門口,看著炎寧側臉上那片已經幾乎看不見的疤痕,張了張嘴,像是想說什麼。炎寧從他身邊走過去,沒有停步,也沒有看他。炎暘站在自己的院子裏,火鳳落在他的肩頭,歪著頭看著炎寧走過去的背影。炎暘低頭看了它一眼:“別看了,跟你沒關係。”火鳳把腦袋縮進翅膀裏,沒有理他。
炎老夫人是在那天傍晚設宴的。她坐在主位上,旁邊是炎羽和炎寧,對麵坐著顧清歌和陶三笑。炎老夫人已經很久沒有見過炎寧笑了,所以她特意把宴席設在炎府後山的涼亭裏,亭子四周掛滿了火紋燈,暖光照在每個人臉上。她看見炎寧坐在陶三笑旁邊,低頭喝茶的時候側臉會不自覺地轉向他,夾菜的時候手指會在他夠不著的碟子邊停一瞬。她看了很久,然後開口了,聲音不大,像是在閑聊:“陶師父,你今年多大了?”
陶三笑放下茶杯:“我比炎羽小十歲。”
炎老夫人點了點頭,心裏算了一下,又問:“婚配了嗎?”
涼亭裏安靜了一瞬。炎羽的筷子停在半空中,他看了一眼自己的母親,不知道她為什麼要問這個。炎寧的茶杯在唇邊停了一下,沒有抬頭。陶三笑的表情沒有變化,像是在回答一個很普通的病人問題:“沒有。”
炎老夫人點了點頭,沒有再問了。但她眼角的餘光掃過炎寧時,看見她的耳朵紅了一點點。炎羽把筷子放下來,端起酒杯喝了一口。他不知道母親為什麼要這樣問。但他沒有追問。
宴席散後,炎寧走在回偏院的路上。她沒有回頭。但她走路的步伐比之前輕了一些。
同一天夜裏,杏林鎮。
長風坐在院門內側的石階上,手裏握著一枚已經吃了一半的月華果。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手指比之前長了一截,指節也寬了一些。身形已經恢複到了大約十六歲左右的模樣,肩膀比之前寬了,腿也長了一些,坐在石階上的時候不再需要把膝蓋曲起來。他的經脈比之前通暢了很多,靈力在體內流轉時不再有那種被堵住的感覺。他試著握了一下拳,掌心有微微的力量感,比之前強了不少。炎靈從灶房門口探出頭來,手裏端著一碗藥湯。她看見他坐在石階上,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沒有出聲。她把藥湯放在他旁邊的石階上,然後轉身走回灶房。長風低頭看了一眼那碗藥湯,端起來喝了一口。湯是溫的,微苦,加了一味靈草。
暗夜森林深處,從天宇站在禁地入口。
他剛剛收到穹頂之境傳來的消息——晉元和炎昭已經突破到半步聖境。消息很短,但他看了很久。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掌心,法相境巔峰的靈力在掌中流轉。他的修為比之前強了很多,但和晉元、炎昭相比,還是慢了。暮星辰在聖境初期,被九龍鞭拖慢了突破,但還是比他快了一步。他收回掌心,抬起頭,看著禁地入口深處那片沒有月光照進去的黑暗。暗夜禁地是暗夜族曆代強者閉關修煉的地方,靈力濃度極高,但也非常危險。禁地深處的暗影之氣會侵蝕經脈,稍有不慎就會走火入魔。他以前從來沒有進去過,因為他覺得自己的修為還不夠。但現在他覺得不夠了。他需要更快地變強,需要追上那些走在前麵的人。
他從懷裏摸出一枚玉簡,給從刃留了一句話:“我去禁地修煉。出來的時候,希望我已經不在法相境了。”
然後他走進了禁地入口。黑暗在他身後合攏,將入口的光線徹底吞沒。他的身影消失在禁地深處,隻剩下一道極淡的靈力餘波,像一顆被投入深潭的石子,沉了下去,連漣漪都沒有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