晉元一行人進入金烏族地界時，天色正在變暗。
    不是正常的日落——是靈脈被封鎖後，地氣流動失衡導致的光線折射。整片天空泛著一層不正常的暗金色，像被一層薄薄的鏽跡覆蓋著。
    月柔蹲下來，將手按在地麵上，樹女的藤蔓從她手臂上伸出來，輕輕探入泥土深處。“地脈還在流動，但流速比正常慢了一半以上。流向不對。靈脈的能量正在被引導到同一個方向，正在朝金烏族地的方向彙聚。”
    晉元還沒來得及回答，遠處的山道上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十幾個金烏族的戰士從山脊線後方湧出來，將他們團團圍住。金色火焰在戰士們掌心燃燒，火光在暮色中格外刺目。為首的是一個年輕的金烏族將領，目光掃過晉元一行人時，像在看一群誤入領地的野狗：“人族？你們怎麼進來的？金烏族地界已經封鎖了。”
    “我們走驛道進來的。”晉元的聲音很平靜，“沒有遇到封鎖。”
    “驛道也是金烏族的地界。”將領的手抬起來，掌心凝聚出一團金色火焰，“你們現在立刻退回去，我可以當沒看見。”
    “我們有急事需要穿過金烏族地去北邊。”
    “金烏族地界不對任何人開放了。”將領的聲音很冷，“你們是從靈族那邊過來的吧？暮生神王的事，你們也該聽說了。金烏族現在不歡迎任何外人。”
    晉元正要開口，遠處傳來另一個聲音。金焰從山道盡頭走來，金色長發被風吹散了一縷，衣袍上沾著塵土。他的目光落在晉元身上，像在辨認一張他不太想認出來的麵孔：“雷澤聖體？”
    “金焰。”
    “你們人族來金烏族做什麼？”
    “探明靈脈流向。”
    金焰的目光在月柔身上停了一瞬，又移開了：“金烏族的事，不需要外人來探。”
    “有人在利用你們的地脈。”
    “誰？”
    “不知道。所以我們要進去看。”
    金焰沉默了一下。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掌心，火焰邊緣那道暗紅色的紋路還在，像一條正在緩慢生長的裂縫。他知道地脈不對勁。他比任何人都更早感覺到靈脈的異常，但他不願意承認那可能是有人從外麵動了手腳，更不願意承認這件事需要人族來告訴他。
    他抬起頭，看著晉元：“你們非要進去？”
    “必須進去。”
    金焰的目光掃過晉元、炎昭、許寒卓、月柔，像在重新稱量這隊人的分量。“金烏族有一個規矩。外人想進禁地，必須通過聖火道。聖火道是金烏族曆代戰士的必經之路，上古金烏聖火鋪就，會根據闖入者的修為自動調整溫度。能走過去，我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當沒看見你們。走不過去，死了也別怨誰。”
    月柔開口了：“聖火道一次隻能走一個人？”
    “一次隻能走一個人。”金焰的聲音很冷，“你們要是怕了，現在就可以掉頭回去。”
    晉元沒有回答，他回頭看了一眼炎昭。炎昭已經把赤魅刀從背上解下來，橫在膝上：“我先走。”
    阿銀從葫蘆裏探出腦袋。他的銀白色頭發被峽穀中湧出的熱風吹得微微晃動，湖藍色的豎瞳盯著遠處那片正在燃燒的峽穀入口。“傻元，這火不對勁。”
    “哪裏不對勁？”
    “這火的顏色看著像太陽之火，但底部發暗。我在靈族**的時候見過金焰的火焰，那時候他的火是純粹的金色。現在這道火的金色底下透著一層暗紅，不是那種燒出來的紅色，是整團火底部都變暗了，像一鍋還沒煮透就被人加了別的東西進去的湯。”阿銀的耳朵動了一下，“炎昭的刀能劈開它，但它在變。”
    “你在擔心？”
    “我在提醒你。”阿銀縮回葫蘆裏，聲音悶悶地傳出來，“他扛得住。你們可不一定，所以你們最好快一點。”
    晉元把葫蘆口合上，轉身看向炎昭：“小心點。”
    炎昭沒有回答。他走進金烏族戰士所指的方向。聖火道在一處被火靈石包圍的峽穀中，地麵鋪著暗紅色的岩石，兩側石壁上鑲嵌著金色的火紋。峽穀入口處站著兩名金烏族戰士，他們看了一眼炎昭，像在看一個即將被燒死的闖入者。
    “走到底，活著出來，聖火道就算你過了。走不到底，我們替你收屍。”
    炎昭走進峽穀的那一刻，背上的赤魅刀微微發燙，像感應到了某種同源的火焰。峽穀兩側的金色火紋同時亮起，火從石壁中湧出，鋪滿了整條通道。他邁出了第一步。火焰沒有立刻燒向他，像在試探他的分量。他繼續往前走，火焰開始升高，溫度開始上升。
    赤魅刀出鞘的瞬間，金色火焰和暗紅色刀氣同時炸開，將周圍的火焰短暫地推開了一尺。通道中的火焰沒有熄滅，隻是退後了一瞬，像被一陣風吹偏的火苗。他的刀在火焰中劃出了一道空隙，他走在空隙裏，像走在一條正在緩慢合攏的裂縫中。
    峽穀入口處，金焰不知何時又回來了。他站在兩名戰士身後，看著通道中那道正在緩慢前行的身影——那柄刀在聖火中切開了一條路，刀刃沒有被燒化。
    晉元站在他身後不遠處：“他走得比你想象中遠。”
    “他的刀不錯。”金焰的聲音很平，“不一定代表他能活下來。”
    “他會活下來的。”
    金焰沒有回答。他依然站在峽穀入口處，看著通道中那道正在緩慢前行的身影。那道刀光正在聖火中切開一條路。他不得不承認，這群人比他預想的能扛一些。但他不會因此放下態度。他隻是在心裏記下這件事——這些人族，比他想的麻煩。他沒有說出口。他隻是站在那裏，看著那道刀光在聖火中越走越遠，像一株被風吹彎的樹，正在試探自己的根有沒有被拔鬆。而他的掌心裏，金色火焰邊緣那道暗紅色的紋路，依然在緩慢地、不可逆轉地蔓延著，像一道他還沒有告訴任何人的舊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