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六十章聖龍城·龍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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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傳到裁決殿的時候,暮星辰正在聽長老們陳述“雲青煙殺人”的所謂證據。
一個弟子匆匆跑進來,在裁決殿長老耳邊說了幾句話。長老的臉色變了,轉頭看向暮星辰。
“少主,您的那個混血……跟人族的禦靈師結契了。”
暮星辰的手頓了一下。他緩緩轉過頭,看著那個弟子,金色的龍瞳中沒什麼表情。“你說什麼?”
“雲青煙……跟穹頂之境那個白晉元結契了。”
裁決殿裏安靜了一瞬。幾個長老麵麵相覷。聖龍族從來沒有族人成為禦靈師契靈的先例——這對他們來說是莫大的恥辱。一個聖龍族人,哪怕是混血,成了人族的契靈,等於把聖龍族的尊嚴踩在腳下。
暮星辰站起來。他沒有說話。他轉身,走出裁決殿。腳步不快,但每一步都很重。石板在他腳下發出沉悶的聲響。
晉元正在客館的院子裏擦拳。他剛和雲青煙結契,雷澤聖體還在瘋狂磨合全新的力量。經脈之中奔湧的純粹雷力裏,多了一縷縹緲溫潤的龍息,像烈火焰融進深水,又像長風纏裹雷光,兩種截然不同的力量衝撞、糾纏、交融,不斷衝刷著他的四肢百骸、經脈竅穴。他正沉心適應這股陌生又契合的力量,體內積壓許久的境界壁壘,也在這股全新力量的滋養下,隱隱泛起了鬆動的跡象。
院門被一腳踹開。
暮星辰站在門口,金色的龍瞳中燃燒著怒火。他的氣息沒有收斂——法相境巔峰的氣息像山一樣壓下來,整個院子的空氣都變重了。
“白晉元。”暮星辰的聲音很低,低得像龍吼前的悶雷,“你對她做了什麼?”
晉元抬起頭。“她自願跟我結契。”
“她願意?”暮星辰走進來,腳步在石板上踩出裂紋,“她一個聖龍族人,從小在靈族長大,她怎麼會願意做禦靈師的契靈?是你騙她——是你用你那些花言巧語——”
“我沒有騙她。”晉元的聲音很平靜,“她需要幫忙。我幫了。她需要離開聖龍族,我答應了。”
暮星辰停在他麵前,距離不到三尺。“她需要幫忙,我會幫。她需要離開聖龍族,我會帶她走。她不需要你。”
“那你幫了嗎?”
暮星辰的呼吸頓了一下。
“她被誣陷的時候,你在哪?”晉元看著他的眼睛,“她被追捕的時候,你在哪?她跑到我這裏來,渾身是傷,說自己被人陷害——那時候你在哪?”
暮星辰的手指攥緊了。晉元說中了——他不在。他沒能第一時間趕到她身邊。但這份愧疚,在這一刻被更強烈的憤怒壓了下去。
“她是聖龍族的人。她的事,由我來管。你不配——”
“她的事,現在由我管。”晉元握緊拳頭,雷光從指縫間湧出,體內雷力與龍息瘋狂交織衝撞,經脈陣陣發麻,卻帶來極致的通透感,積壓已久的境界壁壘轟然震顫,“她是我的契靈。她的命,我負責。”
暮星辰的龍瞳驟然收縮。下一秒,他的手臂化為龍爪——金色的鱗片覆蓋了整條手臂,指尖的寒光比刀刃更冷。
“龍爪·裂空!”
一爪劈來。速度快到殘影都來不及成形,空氣中留下一道金色的弧光。晉元沒有退。“蒼瀾,不動守禦!”青黑色的龜甲虛影浮現在晉元周身。龍爪劈在龜甲上,發出金鐵交鳴的巨響。龜甲上出現了裂紋——蒼瀾的防禦在天元境後期硬接法相境一擊,已經用了全力。
“擋得住一爪,擋得住第二爪嗎?”暮星辰的身影消失在原地,出現在晉元身後。第二爪——更快,更重,裹挾著龍威的壓迫感。
“阿銀!”晉元喊道。
“縮地成寸。”銀白色的光芒在晉元腳下亮起。他的身體消失在原地,出現在三丈外。龍爪劈空,將客館的石牆劈出一道深溝。
“你的速度很快。”暮星辰轉身,金色的龍瞳中怒火不減,“但你能快多久?”
晉元沒有說話。他把雷力灌注全身,金色的雷光從每一個毛孔中湧出。雷帝降臨的虛影在他身後浮現——完整的輪廓,手持雷矛,身披雷甲。威勢浩蕩。結契後湧入體內的龍蛇之力,正不斷衝刷他的境界桎梏,對戰的極致壓迫感,更是成了突破的最後契機。
一道細微卻清晰的壁壘碎裂聲,在晉元體內悄然響起。
他的周身雷光驟然暴漲數倍,原本躁動的雷力變得沉穩渾厚、收放自如,周身氣場層層攀升,徹底穩固在了天元境巔峰。
暮星辰眯起眼眸,敏銳捕捉到他氣息的劇變,眼底掠過一抹詫異:“天元境後期……竟在對戰之中突破到巔峰?倒是出乎我的意料。但即便如此,你依舊不夠強。”
他的身體化作一道金色的流光,朝晉元衝來。法相境的全速——快得不像話。晉元的瞳孔捕捉到了他的軌跡,但身體跟不上。
“幽寒**。”一個聲音從晉元的神識深處傳來——雲青煙的聲音。她的力量融入了他的雷力。極寒之力從經脈中湧出,包裹住雷光。晉元的拳頭亮起一層淡藍色的寒光——驚蟄。一拳砸出,雷光裹著寒力,朝暮星辰轟去。速度快了三成,雷力中帶著極寒的麻痹之力,像冬天的雷暴。
暮星辰側身避開,但寒力擦過他的手臂——他的手臂上覆上了一層薄冰,動作慢了一瞬。“這是什麼?”暮星辰震碎冰層,看著晉元,“你剛結契,就能用她的力量?”
“不完全。”晉元甩了甩手,“但夠用了。”
“幽冥燼火。”雲青煙的聲音再次響起。這一次,晉元的拳麵上亮起暗紅色的火光——異火和雷光交織,像雷與火的融合。雷霆萬鈞。雷柱裹挾著幽冥異火,朝暮星辰轟去。威力比之前翻了一倍不止,雷火交織,像一頭從雷海與火海中衝出的巨獸。
暮星辰沒有躲。他的龍爪迎上去,將雷柱撕開——但異火燒到了他的龍鱗上,留下一道焦痕。“你——”暮星辰看著龍鱗上那道焦痕,眼神變了。不是憤怒,是震驚。一個剛剛突破至天元境巔峰的修士,在與法相境巔峰的自己正麵交鋒中,竟然傷到了他。雖然隻是一道微不足道的焦痕,但這是法相境對天元境不該出現的事。
“住手!”
雲青煙從客館裏衝出來,站在兩人中間。她的身體還有些虛浮,但她的眼神很穩。
“暮星辰,住手。”
暮星辰看著她,拳頭慢慢放下來。“你……真的跟他結契了?”
“是。”
“為什麼?”暮星辰的聲音在發抖,“你想離開聖龍族,我會帶你走。你想救你父親,我會想辦法。你不需要——”
“我需要。”雲青煙打斷他,“我需要變強。強到能堂堂正正站在你身邊。不是靠你保護,是跟你並肩。”
暮星辰愣住了。
“我體內有兩種血脈。常年互相衝撞撕扯,我撐不了多久。白晉元的雷澤聖體,是唯一能幫我穩住血脈、徹底化龍的契機。”雲青煙走近一步,聲音清亮而堅定,“我做這個決定,從不是背叛聖龍族。我隻是想離開這座囚籠,救出我的父親,從此不再一味依附你的庇護。”
暮星辰看著她,沉默了很久。“你覺得我保護你,是負擔?”
“不是負擔。”雲青煙的聲音很輕,“但我不想一直是那個需要你保護的雲青煙。”
暮星辰的龍瞳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憤怒、不甘、心疼、還有一絲說不清的東西。他閉了閉眼睛,再睜開時,怒火已經壓了下去。“你知道跟他結契意味著什麼嗎?聖龍族再也容不下你了。裁決殿會通緝你,長老會也會徹底彈劾你的身份。你可能再也回不來了。”
“我知道。”
暮星辰看著她。“那你還選他?”
雲青煙回頭看了晉元一眼。晉元站在院子裏,雷光剛剛散去,拳麵上還殘留著暗紅色的火光。“他信我。他什麼都沒問,就說”我相信你”。在聖龍族,沒有人對我說過這句話。”
暮星辰的手攥緊了。他沉默了很久。“你父親呢?你打算怎麼辦?”
“他是我的底線。”雲青煙的聲音很平靜,“我一定要帶他離開鎖龍塔。若你執意阻攔,我絕不會退縮。但我從沒想過,要與你為敵。”
暮星辰看著她,看了很久。最終,他轉身,背對著所有人。“今晚午夜。鎖龍塔的守衛會換成我的人。你們隻有一炷香的時間。過了時間,誰也走不了。”
雲青煙愣住了。“你——”
“我雖是少主,但鎖龍塔的封印是長老會掌控的,我動不了。”暮星辰的聲音很冷,“但如果你真的想走,我能做的,就是今晚不攔你。”
他走了。腳步聲消失在夜色中,沒有回頭。
雲青煙站在原地,看著他離開的背影,眼眶紅了。但她沒有追上去。她轉身,看著晉元。“今晚午夜。”
“好。”
午夜,鎖龍塔。
鐵門上的封印比白天更強了,但晉元的手按在封印上時,雷光從掌心湧出,將封印一層一層撕開。雲青煙的血脈和鎖龍塔的封印同源——聖龍族的力量,對她來說,既是枷鎖,也是鑰匙。
門開了。
暮風坐在鐵籠的角落裏,鎖鏈纏繞全身,鎖龍釘釘在肩胛、脊椎、手腕、腳踝上。他看見雲青煙走進來,眼睛微微睜大。“青煙?你怎麼——”
“父親,我帶你走。”雲青煙蹲在鐵籠前,手指按在鎖鏈上。金色的龍鱗在她手背上浮現——不再是時隱時現的不穩定形態,是穩定的、純粹的、開始融合成一種新的金色。
“你的血脈——”暮風看著她,“你做了什麼?”
“我和一位禦靈師結契了。”雲青煙的聲音很輕,“一個信我的人。”
暮風看著她,眼裏充滿了驚訝,但他沉默了一會兒。沒有問“為什麼”,沒有問“誰”。他隻問了一句:“他對你好嗎?”
“好。”
暮風點了點頭。“那就走。”
雷光從晉元掌心湧入鐵籠,將鎖鏈震碎。鎖龍釘嵌在暮風的血肉中,硬拔會傷及經脈。月柔走到鐵籠前,樹女的藤蔓從她手臂上伸出來,纏住了鎖龍釘。
“別動。”月柔的聲音很輕,“我拔出來的時候,你的傷口會愈合。”
翠綠色的光芒滲入暮風的傷口,鎖龍釘被緩緩拔出。第一根、第二根、第三根——每一根拔出時都有血湧出來,但翠綠色的光芒立刻封住了傷口。最後一根鎖龍釘拔出來的時候,暮風整個人癱在地上,大口喘氣,臉色蒼白如紙,但他的眼睛裏——他的眼睛裏亮起了光。
十幾年了。
他第一次感覺到,鎖龍釘不在身上的感覺。
“走。”晉元扶起暮風。
鎖龍塔的守衛站在塔外,低著頭,沒有看他們。暮星辰安排的。
一行人穿過聖龍城的夜色。沒有警鍾,沒有追兵。隻有月光照在青石板上,照出一行人的影子。晉元背著暮風,雲青煙跟在旁邊,月柔、炎昭、許寒卓護在兩側。
聖龍城的城門在夜色中緊閉。但城門旁邊,一道側門虛掩著。暮星辰站在側門外,背對著他們。他沒有回頭。沒有說話。
雲青煙在從他身邊經過時,停頓了一下。“星辰……”
“走。”暮星辰的聲音很低,“別回頭。”
雲青煙沒有再說話。她走了。走出聖龍城的那一刻,夜風吹過來,帶著大荒的氣息——不是聖龍山的,是更遠的、更自由的。她深吸一口氣,感覺整個人都輕了。
晉元背著暮風,走在隊伍最前麵。
身後,聖龍城的方向,沒有追兵。隻有沉默的月光。和一道在夜色中站了很久、沒有轉身離開的身影。
暮星辰站在城門口,聽著腳步聲越來越遠,直到消失。他閉上眼,金色的龍瞳中有什麼東西在翻湧,又被他壓下去了。
“走吧。”他低聲說,“你能走多遠,就走多遠。”
聖龍城的門重新關上。月色如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