晉元站在殿廳中央，仰頭看著那顆龍珠。雷澤聖體在共鳴——不是震動，是共鳴。他的心髒在跳，和龍珠內部的靈力波動同頻，一股瀕臨生死的壓迫感牢牢鎖住全身。
    “你來了。”一個聲音從龍珠中傳來。不是祖龍的聲音——是更古老的、像天地初開時的聲音，“雷澤聖體的繼承者。原野之靈的契約者。你們終於過來了。”
    晉元沒有說話。周身雷光下意識繃緊，隨時準備迎戰。
    “但你們還沒有通過。”聲音繼續，“祖龍認可，不是來到這就能獲得的。你們需要證明——你們配得上。證明你們扛得住絕境死戰，心中藏有不破戰意。”
    “怎麼證明？”晉元問。聲音沉穩，沒有半分猶豫。
    “戰。”
    龍珠中的祖龍虛影睜開了眼睛。不是銀色，是金色——純金色的龍瞳，像兩輪太陽。瞳底沒有半分留情，隻有純粹的廝殺審判。龍珠表麵的紋路開始瘋狂流動，銀白色的光芒炸開，化作一頭巨大的銀白色巨龍。
    祖龍虛影。
    它盤繞在殿廳中，身軀遮天蔽日，銀白色的龍鱗在光芒中流轉。它低下頭，金色的龍瞳看著晉元和月柔，沒有半點切磋的溫和，是真正不留活口的死戰之勢。
    “戰。”祖龍虛影的聲音在殿廳中回蕩，“打敗我。或者死在這裏。”
    晉元握緊拳頭。“月柔，退後。”
    “我可以的。”月柔站在他身邊，樹女的藤蔓從她肩上垂下來。
    晉元看著她，沉默了一會兒。“那你保護好自己。不要硬接它的攻勢。”
    “好。”
    祖龍虛影動了。不是攻擊，是威壓。一股無形的壓力從它的身上爆發出來，籠罩了整個殿廳。晉元的膝蓋一彎，差點跪下。他把雷力灌注全身，金色的雷光從每一個毛孔中湧出，將威壓彈開。
    “破威。”晉元抬起頭，眼底展露殺伐之氣。“你的威壓，壓不住我。”
    祖龍虛影的龍瞳亮了一下。“你的雷澤聖體根基完整，可惜，自身戰意殘缺。”
    它的尾巴甩了過來。銀白色的龍尾，裹挾著毀滅性的力量，朝晉元和月柔掃來。
    “蒼瀾，不動守禦！”青黑色的龜甲虛影浮現在晉元周身。龍尾抽在龜甲上，發出金鐵交鳴的巨響。晉元的雙腳陷進石板裏，胸腔翻湧劇痛，喉頭湧上腥甜，但他沒有退。他現在明白了樹祖說的淬煉，這種疼、險、絕境，確實能逼出心底藏著的鋒芒。
    “該我了。”晉元收回龜甲，雷力灌注右拳。
    “驚蟄！”快如驚雷，一拳砸在龍尾上。雷光炸開，龍尾被彈開了一寸。但祖龍虛影太大了，這一拳對它來說，像蚊蟲叮咬。
    “心中殺伐不足，你的拳頭不夠重。”祖龍虛影的聲音很平靜，卻戳中了晉元的軟肋。
    “那就加重。打出雷澤聖體的殺伐之力。”晉元抹去嘴角溢出的血絲，後退兩步，雷力灌注全身。
    “雷霆萬鈞！”
    蓄力後的一拳，雷光如柱，轟在龍尾的同一位置。這一次，龍尾被彈開了三寸。銀白色的鱗片上出現了一道細小的裂紋。
    “還不夠。”祖龍虛影說。
    晉元的呼吸開始變重。“那就再來。”
    “電光石火！”
    連環快拳，拳勢如雨密集轟出。一拳、兩拳、三拳——每一拳都砸在龍尾的裂紋上。雷光在拳麵上炸開，快到來不及看清，隻看見漫天的金色殘影。裂紋在擴大，像蛛網一樣蔓延。
    但祖龍虛影的另一隻龍爪拍過來了。銀白色的龍爪，遮住了整個天空。
    “阿銀！”晉元喊道。
    “縮地成寸。”銀白色的光芒在晉元腳下亮起。他的身體消失在原地，出現在三丈外。龍爪拍在他剛才站立的位置，石板碎裂，碎石飛濺。
    “月柔，小心！”晉元喊道。
    月柔已經動了。樹女的藤蔓從她手臂上瘋狂生長，在她身前織成一麵翠綠色的盾牌。龍爪的餘波拍在盾牌上，盾牌碎了，但月柔沒有倒。
    “原野之靈·守護。”翠綠色的光芒從她身上湧出，化作半透明的護盾，將她和晉元同時籠罩在內。護盾上浮現出古老的紋路——是她自己悟出的，草木的生機頑強抵擋著毀滅之力。
    “你突破了？”晉元看著她。
    “沒有。”月柔的聲音很平靜，“我隻是學會了怎麼用根。絕境之中，草木方能拚盡全力紮根求生。”
    祖龍虛影的龍瞳看著他們，沉默了片刻。“草木生生不息。絕境之下根基愈深。雷霆力量渾厚，隻是方才真正逼出心底殺伐。”
    月柔沒有說話。她走到晉元身邊，樹女的藤蔓纏住了他的手腕。“一起。”
    晉元看著她。眼底翻湧的殺伐稍稍柔和。“你確定？”
    “確定。”
    晉元深吸一口氣，把雷力灌注全身。金色的雷光從他身上湧出，和月柔的翠綠色光芒交織在一起。兩種力量交融的瞬間，整個殿廳都被照亮了。
    “雷帝降臨。”
    雷帝的虛影在他身後浮現——完整的輪廓。金色雷帝虛影，手持雷矛，身披雷甲，像從上古神話中走出來的神祇。
    月柔閉上眼睛，翠綠色的光芒從她身上湧出，凝聚成山海虛影——山嶽巍峨，海浪奔湧。山海之力疊加，和雷帝的虛影交織在一起。
    “山海共鳴。”
    祖龍虛影看著他們，龍瞳中閃過一絲光芒。它張開嘴，吐出一道銀白色的光柱，朝他們轟來。那是祖龍的全力一擊——毀滅性的力量，足以摧毀一座山。
    晉元沒有躲。他舉起右拳，雷帝虛影的雷矛融入他的拳麵。
    “雷動九霄。”
    月柔抬起雙手，山海虛影的山嶽擋在他們身前，海浪裹挾著翠綠色的光芒，和雷光融合。
    “山海共鳴·山靈不動·海靈潮生。”
    銀白色的光柱和金色、翠綠色的光柱撞在一起。
    轟——整個殿廳都在震動。牆壁上的銀白色龍紋被照得刺目，穹頂上的碎石簌簌落下。兩股力量僵持了數息，然後——
    銀白色的光柱碎裂了。
    祖龍虛影的身體開始消散。不是被擊碎，是完成了使命。它看著晉元和月柔，金色的龍瞳中閃過一絲欣慰。
    “雷澤聖體的繼承者，原野之靈的契約者。你們通過了。”
    它的身體化作銀白色的光點，飄散在空氣中。龍珠靜靜地懸浮在殿廳中央，表麵的紋路停止了流動，變得平穩而安詳。
    龍珠中，飄出兩道光。一道金色，一道翠綠色。金色光芒沒入晉元的眉心。翠綠色光芒沒入月柔的胸口。
    晉元感覺自己的雷澤聖體在沸騰——不是灼燒，是進化。他的經脈在拓寬，雷力在凝實，天元境中期的瓶頸終於碎了。天元境後期。雷帝降臨的虛影徹底凝實，不再需要他刻意維持。
    月柔感覺自己的原野之靈在變化——不是變強，是變深。她能感覺到腳下每一寸土地的呼吸，能感覺到殿廳外每一棵樹的生長，能感覺到整個聖龍山的靈脈在流動。
    “祖龍認可。”晉元低聲自語，低頭看著自己愈合大半、依舊留有淺淡傷痕的拳頭，心底徹底明白了樹祖那番話的深意。
    月柔睜開眼睛。“是。”
    晉元走到龍珠麵前，伸出手。龍珠的溫度是溫熱的，像被陽光曬過的石頭。
    “謝謝你。”
    龍珠沒有回答。但它亮了一下，像是回應。
    殿廳的牆壁上，那幅壁畫上的人族身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兩個人——一個少年，金色雷紋纏繞手腕；一個少女，翠綠色光芒環繞周身。
    他們站在祖龍麵前，仰望著它。
    壁畫的角落，刻著一行小字——
    “草木生生不息。雷霆生生不滅。二者同在，穹頂不崩。”
    晉元看著那行字，沉默了很久。“走吧。其他人還在試煉裏。我們去找他們。”
    月柔點頭。“好。”
    他們轉身，走出祖龍之殿。身後，殿廳的銀白色光芒漸漸暗下去，龍珠重新歸於沉寂。
    但晉元知道——祖龍的認可已經牢牢烙在他與月柔魂魄深處。從前那團依靠傳承溫養、缺少殺伐戰意的雷霆，終於在這場生死惡戰之中，淬成了能獨當一麵的利刃。
    試煉還在繼續。但最難的考驗，已經通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