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四十五章雷澤·大月祭
加入書簽
章節字數:4383
滾屏速度:
保存設置 開始滾屏
大月祭當天的清晨,雷澤聖境的廣場上站滿了人。
數百名弟子列隊而立,清一色的深藍長袍,胸口繡著雷紋。廣場中央擺著一座石台,石台四周插著十二麵雷旗,旗麵上雷光流轉。石台周圍,用粗大的鐵鏈拴著十幾頭靈獸——雷狼、雷狐、雷蜥,還有幾頭毛色墨綠的、來自暗夜森林的靈族。
雷破軍站在石台前,身後站著六個長老。他穿著深紫色的祭袍,頭發束起,露出棱角分明的臉。他的目光掃過人群,在晉元身上停了一瞬,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大月祭開始——”雷破軍舉起手。
“等一下。”晉元的聲音從人群後麵傳來。
所有人回頭看他。雷破軍的眼睛眯了起來。
“白少爺,有什麼指教?”
“這些靈獸,從哪裏來的?”
雷破軍的臉色變了一下。“雷澤聖境馴養的。”
“那幾頭墨綠色的呢?”晉元指向石台旁邊的一頭靈狐,“暗夜森林的靈族,怎麼跑到雷澤來了?”
廣場上安靜了一瞬。幾個長老的臉色變了。雷破軍沉默了片刻。“那是雷澤聖境從外麵買來的。”
“買的?從暗夜森林買靈族?”晉元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很清楚,“暗夜森林的靈族有自己的族群,有自己的領地,不可能肆意被買賣。”
雷破軍沒有說話。他身後的六個長老麵麵相覷。
雷浩川從人群裏走出來。“大月祭暫停。這些靈獸的來源,需要查清楚。”
“雷浩川——”雷破軍的聲音幾乎是吼出來的,“陣眼已經開了!現在暫停,雷澤柱的靈力會反噬!你想讓雷澤柱崩嗎?你應該知道神王以身鎮守,根基一旦動搖,整個大荒四界都會震動!”
雷浩川的臉色變了一下。他知道雷破軍說的是真的——雷澤柱是大荒承重柱之一,神王鎮柱、聖女守眼、玄牛守脈,三重環扣。陣眼開啟後,不能中途停止。否則靈力逆流,反噬陣眼。會直接衝擊神王鎮守的核心,後果不堪設想。
“大月祭繼續。”雷破軍冷笑了一聲,“白少爺,你要查,等大月祭結束再查。”
晉元看了雷浩川一眼。雷浩川微微搖頭——現在不是動手的時候。他心裏清楚,舅舅說過雷澤柱有神王坐鎮,可陣眼與雷脈,全靠母親與雷淵玄牛支撐。玄牛被汙染,雷脈紊亂,母親一人撐不住,雷破軍才敢如此囂張。
第一頭靈獸被送上石台。雷光從陣眼中湧出,包裹住它的身體。靈獸發出一聲低鳴,它的雷靈力被陣眼緩緩抽走。
第二頭。第三頭。第四頭。
當第五頭靈獸被送上石台時,雷域深處傳來一聲低吼。不是憤怒,是痛苦。雷淵玄牛的本命珠,開始崩潰了。
晉元心頭一緊。母親的話在耳邊響起——雷淵玄牛是雷脈本源,它一死,雷澤失去根基,陣眼會徹底失控,神王鎮守也會被拖累。
“走。”晉元低聲說。
他沒有再等。從人群裏衝出去,朝雷域深處狂奔。炎昭、許寒卓、月柔緊隨其後。
“雷浩川!”雷破軍喊道,“他們要去雷域送死,你不阻攔?”
雷浩川站在原地,看著晉元消失的方向。“他們是穹頂之境弟子,入雷域探查,是職責所在。”
雷破軍的眼睛眯了起來。“你真不怕他們死在裏麵?”
“雷淵玄牛是雷澤本源神獸,與晉元雷脈同源。”雷浩川沉聲回應,“隻有淨化它,才能真正穩住雷脈、護住陣眼,不讓神王鎮守受到波及。”雷浩川看著他,“不像某些人,隻會躲在後麵搞算計。”
雷破軍的臉色鐵青,卻不敢追。他一旦離開,陣眼便會落入雷浩川掌控。他揮了揮手,示意大月祭繼續。
雷浩川站在原地,手按在腰間的雷紋令牌上。他不能走。如果他走了,雷破軍會立刻接管陣眼。他必須在這盯著,不能讓雷破軍趁機做手腳。
雷域深處,雷電更密集了。海浪拍打著黑色的礁石,空氣中彌漫著濃烈的雷靈力,還夾雜著一股黑色的魔氣。
阿銀從葫蘆裏探出腦袋,變成少年模樣,赤著腳走在晉元旁邊。“雷淵玄牛的魔氣很濃,已經滲透雷脈,再晚一步,它會徹底暴走,連神王的鎮守都會被牽動。你一個人扛不住的。”
“所以需要你們。”晉元說。
蒼瀾的聲音從神識海中傳來:“我在。需要防禦的時候,叫我。”
靈隼從晉元的識海飛出,金瞳穿透雷雲。“冥火的氣息在洞穴裏。他在加速汙染本命珠。想徹底毀掉雷脈!我們還有半炷香的時間。”
洞穴入口在望。晉元衝進去。
雷淵玄牛躺在水中央。它的身體在抽搐,深蒼玄色的皮毛上金色雲紋忽明忽暗。眉心那輪瑩白圓印幾乎完全變成了黑色。黑色的魔氣從它的鼻孔、眼睛、耳朵裏湧出來,在空中凝聚成一個人形的輪廓。
魔將·冥火。
他站在雷淵玄牛麵前,一隻手按在玄牛眉心,黑色的魔氣從他掌心不斷湧入本命珠。
“終於來了。”冥火的聲音像從地底滲出來的寒氣,“我還以為你們要等獻祭結束才來。雷澤的三重守護,如今玄牛將滅,陣眼必崩,雷澤柱……也要塌了!”
“冥火。”晉元握緊拳頭,雷光從指縫間湧出。穹頂之境的判斷沒有錯,雷破軍和魔族,要的從不是獻祭,是毀掉雷脈、崩掉陣眼、拖累神王!
“天元境初期的小子?”冥火笑了,“雖然你是雷澤聖體,但雷淵玄牛現在被我控製了。它還是會殺了你。”
雷淵玄牛的眼睛睜開了。渾濁的瞳孔裏布滿了暗紅色的血絲,黑色的魔氣在瞳孔中翻滾。它張開嘴,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怒吼,朝幾人衝來。
“炎昭!寒卓!”晉元喊道,“牽製它!”
炎昭從洞口掠進來,魅魔刀出鞘。
“無影。”
拔刀、斬擊、收刀在一息內完成。黑色的刀氣無聲無息,斬在雷淵玄牛周身遊走的魔氣上,像剪斷一根根毒蛇的七寸。魔氣被刀氣切斷,在空中散開,但很快又重新凝聚。
“不行。”炎昭的聲音很緊,“它的魔氣太濃了。我斬不斷根。”
“你吸引它的注意力。”許寒卓扛著重劍衝進來。
“鎮嶽。”
重劍插在玄牛身前的地麵上,金色佛光從劍身擴散開來,形成一個半透明的結界,將雷淵玄牛困在中央。
雷淵玄牛被結界激怒了。它低下頭,兩對鎏金巨角對準許寒卓,衝了過來。
“阿元!”許寒卓喊道。
“阿銀!”晉元喊了一聲。
“縮地成寸。”
銀白色的光芒在許寒卓腳下亮起,他的身體被阿銀拽出了玄牛的衝撞路線。玄牛的鎏金巨角撞在結界上,結界碎裂,許寒卓的重劍被撞飛了出去。
“我的劍——”許寒卓喊道。
“我來。”炎昭的身影從陰影中掠出,一刀斬在玄牛的尾巴根部。
“魅影。”
刀刃從玄牛尾巴的影子裏刺出,精準地刺在關節上。玄牛的尾巴軟了下來,垂在水裏。
“破隙洞察。”阿銀的聲音在晉元耳邊響起。
銀白色的光芒在晉元的瞳孔中閃爍。他看見了雷淵玄牛身上的破綻——前腿關節、下頜舊傷、眉心本命珠周圍的魔氣薄弱點。
晉元衝上前,雷力灌注右拳。
“雷霆萬鈞!”
金色的雷光從拳麵炸開,砸在玄牛的前腿關節上。玄牛的身體晃了一下,前腿彎曲,差點跪倒。它的眉心圓印閃爍了一下,露出了一絲純淨的白光。
“蒼瀾,不動守禦!”晉元喊道。
青黑色的龜甲虛影浮現在晉元周身。玄牛的尾巴甩過來,抽在龜甲上,晉元紋絲不動。
“月柔!”晉元喊道,“它的眉心有破綻!”
月柔縱身而上,原野之靈全力綻放。樹女的藤蔓從她手臂上瘋狂生長,纏住了玄牛的額頭、角根、脖頸。
“淨化。”
翠綠色的光芒從她掌心湧出,順著白光滲入玄牛的眉心,包裹住那顆被汙染的本命珠。
“不——”冥火的聲音尖銳起來,“原野之靈?!不可能——”
黑色的魔氣從本命珠上瘋狂湧出,試圖吞噬翠綠色的光芒。但月柔沒有鬆手。樹女的藤蔓把更多的生命之力傳遞給她。
“我來幫你。”晉元把手按在月柔手背上,雷力化作金色的光,壓製魔氣的活性。
“瞬華千擊。”阿銀的聲音在晉元耳邊響起。
銀白色的光芒從阿銀的靈印中湧出,加持到晉元的手臂上。晉元的拳頭快了三倍,每一拳都帶著殘影,砸在玄牛眉心的魔氣上。雷力和翠綠色光芒交織在一起,衝刷著本命珠上的黑色霧氣。
“蒼瀾!沉淵鎮地!”晉元喊道。
蒼瀾的靈印亮起,大地之力將月柔的身體穩住了。魔氣衝擊無法將她擊退。
冥火急了。他鬆開按在玄牛眉心的手,黑色的魔氣在他掌心凝聚成一把長矛,朝月柔刺來。
“你的對手是我。”炎昭從陰影中掠出。
“幻身。”
魅魔刀的刀光一閃,三個炎昭同時出現在冥火麵前。冥火的長矛刺穿了正麵的炎昭——是幻影。另外兩個炎昭同時出刀。
“黃泉。”
刀光斬在冥火身上,不是斬身體,是斬靈魂。冥火發出一聲慘叫,黑色的魔氣從傷口處噴湧而出。他的身體變得透明了一些。
許寒卓從地上撿起重劍,雙手握住劍柄,金色佛光在劍身上凝聚。
“破軍!”
全力一斬,金色猛虎虛影從劍身中咆哮而出,撞在冥火身上。冥火的身體被金色佛光撕裂,黑色的魔氣四散飛濺。
“你們——會後悔的——”他的聲音越來越弱,“魔王——不會放過你們——”
他的身體徹底消散了。但不是死了,是逃了——他被打散了形體,需要很長時間才能重新凝聚。
洞穴中恢複了平靜。
但本命珠的淨化還沒有完成。月柔的臉色白得像紙,嘴唇發紫,但手上的翠綠色光芒沒有減弱。本命珠上的黑色霧氣越來越少,深藍色的雷紋在珠子內部重新亮起。
“再撐一下。”晉元握緊她的手。
樹女的藤蔓從月柔手臂上伸過來,纏住了晉元的手腕。翠綠色的光芒和金色的雷光在月柔掌心交織。
最後一絲黑色霧氣消散的瞬間,本命珠發出了耀眼的光芒。純淨的深藍色雷光從珠子內部湧出,照亮了整個洞穴。
雷淵玄牛的眼睛變清澈了。深藍色的眼瞳像兩片被雨水洗過的天空。眉心圓印重歸瑩白,深藍色雷光順著雷脈蔓延,一路貫通至陣眼,直達雷澤柱深處。
它張開嘴,發出一聲低吼——不是憤怒,不是痛苦,是新生。
月柔鬆開手,踉蹌了一下,晉元扶住了她。她的臉色還是白的,嘴唇還是紫的,但她在笑。
“它好了。”
雷淵玄牛低下頭,用額頭碰了碰晉元的手,又碰了碰月柔的手。
雷淵玄牛的身體縮小了,變得和普通玄牛一樣大,溫順地站在晉元身邊。
洞穴外,廣場之上,陣眼突然爆發出純淨雷光。所有弟子都感受到了——雷脈,活了。
“走。”晉元說,“去救那些靈獸。”
廣場上,大月祭還在繼續。第七頭靈獸被送上石台時,雷淵玄牛從雷域深處走了出來。
它徑直走向石台邊那些被鐵鏈拴著的靈族,低下頭,用鎏金巨角挑斷了鐵鏈。一頭、兩頭、三頭——所有靈獸都獲得了自由。
雷破軍的臉色白得像紙。“不可能——”
“雷淵玄牛的本命珠已經被淨化了。”晉元的聲音很平靜,“它不需要這些祭品。大月祭可以取消了。”
“不可能——”雷破軍的聲音幾乎是吼出來的,“雷淵玄牛的本命珠的魔氣是多年前穹頂大陣受損時從彼岸之界滲透進來的,怎麼可能被淨化——”
他說到一半,突然閉上了嘴。
廣場上所有人都聽見了。
雷浩川的眼睛眯了起來。“你怎麼知道得這麼清楚?”
雷破軍的臉色白了一下。他張了張嘴,沒有說出話。
“大月祭取消。”雷浩川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很重,“這些靈族,從哪裏來的,送回哪裏去。雷破軍,跟我去長老殿。”
雷破軍的手在發抖。他身後的六個長老麵麵相覷。
“行。”雷破軍咬著牙,“取消就取消。但雷澤柱要是出了問題,你們負責。”
“我們負責。”晉元說。
雷破軍轉身走了。他的背影消失在主殿深處。
雷浩川看著他的背影,沉默了很久。“他不會善罷甘休的。”
“我知道。”晉元說,“但那些靈族,必須先送回去。”
當天夜裏,那些被解救的靈族在雷澤聖境弟子的護送下,走向傳送陣。
一頭墨綠色的靈狐在走進傳送陣前,回頭看了晉元一眼。它的眼睛裏有光,不是雷光,是某種更古老的東西。
晉元不知道那是什麼。但他知道,從今天起,靈族和人族之間那道千年未愈的裂痕,也許會在某個不為人知的角落,悄悄地愈合一絲。
那是很久以後的事了。
此刻,他隻需要撐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