穹頂之境的南門口，馬車停了下來。已是黃昏。夕陽把餘姚峰的桃林染成了橘紅色，光禿禿的枝丫在地麵上投下細碎的影子。
    炎暘第一個跳下馬車，站在門口，沒有進去。他轉過身，看著炎昭。
    “我回炎家別院了。”
    炎昭點頭。“嗯。”
    兄弟二人對視了片刻。炎暘的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最終隻說了一句：“路上小心。”
    炎昭沒有回答。他轉過身，朝餘姚峰的方向走去。
    晉元跟在後麵，月柔走在他旁邊，樹女的藤蔓還纏在晉元的手腕上，沒有鬆開。許寒卓扛著重劍走在最後麵，打著哈欠。
    炎暘看著炎昭的背影，站了很久。他沒有叫住他，也沒有追上去。他隻是站在那裏，直到炎昭的身影消失在桃林深處，才轉身上了另一輛馬車。
    “少爺，回炎家別院嗎？”車夫問。
    “回。”炎暘靠著車壁，閉上眼睛。
    馬車啟動了。車輪碾過青石板，發出沉悶的聲響。炎暘把手按在胸口，那裏有一道被木刺劃開的傷口，已經結痂了，但按下去還有點疼。炎昭的刀比他快，炎昭的靈力比他穩，炎昭的刀法比他老練——他從小就嫉妒二哥，不是嫉妒他的天賦，是嫉妒他不需要被任何人期待。炎暘是天才，炎家的希望，所有人的目光都在他身上。他不敢輸，不能輸，輸了就是對不起炎家，對不起父親，對不起母親。炎昭不一樣，沒有人期待炎昭，沒有人逼炎昭。他可以輸，可以退，可以沉默。
    炎暘有時候想，如果他是炎昭，會不會活得輕鬆一點？他不知道。但他知道，石塘村一戰，炎昭擋在他身前的時候，他第一次覺得“二哥也會護他”。那種感覺，他很久沒有過了。也許從來就沒有過。
    餘姚峰，老桃樹下。
    顧清歌還躺在樹下，酒壺蓋在臉上。聽見腳步聲，他掀開酒壺，看了一眼回來的人，又蓋上了。
    “回來了？”聲音從酒壺下麵悶悶地傳出來。
    “回來了。”晉元說。
    “嗯。”
    許寒卓扛著重劍回了竹屋，月柔去灶房燒水。炎昭坐在魚池邊，手按在刀柄上，望著天上的月亮。阿銀從葫蘆裏跳出來，變成銀發小男孩，蹲在魚池邊逗錦鯉。
    晉元沒有回屋，他站在老桃樹下，看著顧清歌。酒壺蓋掀開一條縫，露出一隻眼睛。
    “有事？”
    “雷澤那邊……？”
    酒壺蓋蓋回去了。沉默了片刻。“放心，**沒事。她隻是需要時間淨化陣眼。”
    ”顧清歌頓了頓。
    晉元的手指攥緊了。“她在淨化陣眼？”
    “雷澤的鎮魔柱被魔氣汙染了。**在用聖血淨化，不能中斷。”顧清歌的聲音從酒壺下麵傳出來，“你好好修煉。等你到了天元境，再回去見她吧。”
    晉元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拳頭。地元境後期，離天元境還有一步之遙。但這一步，急不來。
    阿銀從魚池邊跑過來，變成銀發小男孩騎在晉元肩上，湊到他耳邊小聲說：“**沒事。這是好消息。”
    晉元沒有回答，轉身回了竹屋。
    夜裏，晉元坐在窗台上，望著月亮。阿銀趴在他腿上，尾巴輕輕掃著他的手背。
    “**為什麼不讓你現在回去？”
    “我舅舅說過，雷澤內部有派係鬥爭。有人不想讓我娘活著。”晉元的手指在膝蓋上輕輕叩了一下，“以我現在的境界，回去隻會添亂。”
    阿銀用尾巴拍了拍他的手背。“那你就變強。強到回去不是添亂，是鎮場。”
    晉元沒有接話。他把阿銀抱起來，放進葫蘆裏，吹滅了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