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三生島回穹頂之境，水路轉陸路，少說也要四五日。船靠岸時天已近黃昏，四人走在官道上，許寒卓扛著滿載靈藥的重劍，腳步比來時輕快了許多。
    “前麵是通州。”月柔指著遠處隱約可見的城郭，“通州的琅坊夜市很有名，每月十五開市，今夜正好十五。”
    “夜市？”許寒卓眼睛一亮，“有吃的？”
    “有。通州的桂花糕、糖炒栗子、炙羊肉，都是穹頂之境吃不到的。”
    許寒卓咽了口口水，把重劍往肩上一甩。“走！今晚不趕路了，逛夜市！”
    晉元看了月柔一眼。月柔這幾日話少了許多，常常一個人出神，像是藏了什麼心事。他沒有問，隻是走在她旁邊，不遠不近。
    月柔笑了笑。“難得出來一趟，逛逛也好。明天再趕路，來得及。”
    四人進城時，天已擦黑。通州城不算大，但琅坊夜市的名頭確實響亮。街上掛滿了燈籠，紅的黃的橙的，把半條街照得像白晝。小販的吆喝聲、孩童的嬉鬧聲、鍋鏟與鐵鍋的碰撞聲混在一起，熱鬧得像一鍋煮沸的粥。許寒卓第一個衝出去，左手舉著糖葫蘆，右手捧著桂花糕，嘴裏還嚼著炙羊肉，含混不清地說“好吃好吃”。
    阿銀從葫蘆裏探出腦袋，變成一個銀發小男孩騎在晉元肩上，指著糖炒栗子的攤子喊“我要那個”。晉元掏錢買了兩包，一包給阿銀，一包遞給月柔。月柔接過來，栗子還燙手，她剝開一顆放進嘴裏，甜絲絲的，嘴角彎了彎——但笑意沒有到眼底。
    “晉元！月柔！”一個熟悉的聲音從人群裏炸開。
    陳四喜從街對麵跑過來，手裏舉著骰子，身後跟著趙小有和從刃。趙小有手裏提著一串冰糖葫蘆，從刃還是戴著麵具，沉默地跟在最後麵，但手裏也捧著一包栗子。
    “你們怎麼也在這？”晉元問。
    “逛夜市啊！”陳四喜晃了晃骰子，“我們剛從穹頂之境出來，接了通州附近的巡查任務。聽說琅坊夜市熱鬧，提前半天來逛逛。”她壓低聲音，“你們不知道，通州下遊出了事。河麵上漂了不少浮屍，有的還會動。穹頂之境派了暮星辰和從天宇來查，我們幾個是來打前站的。”
    許寒卓放下糖葫蘆，眉頭皺了起來。“浮屍？還會動？是魔物？”
    “還不清楚。但天驕榜第一第二都來了，肯定不是小事。”陳四喜頓了頓，“你們幾個剛從三生島回來，別摻和了。早點回穹頂之境。”
    月柔的神色凝重了幾分。她想起月恒長老在三生島上說的話——“域外魔族，很多已經進化了。他們學會了收斂魔氣，將自己偽裝成普通人，混在大荒境內，與你我無二。除非修為達到法相境或以上，否則根本分辨不出。”
    幾人找了一家茶樓坐下。裕豐茶樓，通州最大的茶樓，三層樓高，飛簷翹角，門口掛著兩盞琉璃燈，氣派不凡。
    “這家茶樓的桂花糕是通州一絕。”陳四喜一邊點菜一邊介紹，“老板叫蘇念，靈寶齋也是他的。聽說長的極其好看。”
    “多好看？”許寒卓嘴裏塞著桂花糕，含混不清地問。
    “雌雄莫辨的那種好看。”陳四喜壓低聲音，“通州城裏想給他做媒的人排到大門口，他一個都不理。”從刃坐在陳四喜旁邊，手裏的栗子剝了一半，停了下來。陳四喜沒注意，繼續說，“我還聽說，他其實是玄星閣派來通州的，專門經營法器生意。他本人是個器靈師，做出來的東西很是搶手。”
    “這麼厲害？”許寒卓嘴裏塞著桂花糕，含混不清地問。
    陳四喜壓低聲音，“他的靈寶齋，表麵上是商鋪，其實是玄星閣在通州的情報點。你們要是缺什麼法器，可以去看看。”
    從刃坐在陳四喜旁邊，手裏的栗子剝了一半，停了下來。陳四喜沒注意，繼續說，“不過最近通州不太平，你們自己小心。”從刃把那顆剝好的栗子放進嘴裏，沒說話。
    陳四喜喝了口茶，從窗口望出去，忽然眼睛一亮。“哎？那不是雷浩川和白玄子嗎？”
    幾人湊到窗前望去。夜市街頭，雷浩川和白玄子並肩走著。白玄子手裏舉著一串糖葫蘆，正津津有味地啃著，臉上的表情比在課堂上放鬆了許多。雷浩川走在他旁邊，手裏提著大包小包，從露出的紙盒邊角來看，有糕點、有泥人、有花燈。
    “白老師……吃糖葫蘆？”許寒卓張大了嘴。
    “白玄子也是人。”炎昭難得開口。
    陳四喜趴在窗邊，眼睛亮得像發現了什麼了不得的秘密。“你們說……雷浩川和白玄子是不是……”她話沒說完，從刃把一顆剝好的栗子塞進她嘴裏。陳四喜被噎了一下，瞪了從刃一眼。從刃麵無表情地拿起第二顆栗子，慢慢剝。
    正說話間，街上傳來一陣騷動。有人喊——靈寶齋那邊出事了！茶樓裏的人紛紛起身往外看。許寒卓放下筷子，扛起重劍。“走，去看看！”
    幾人匆匆結了賬，往靈寶齋的方向趕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