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二十八章忘情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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祭祖大典在辰時開始。
三生島的祭壇建在島中央的山頂,月白色的石階從山腳蜿蜒而上,兩側站滿了月家子弟。他們穿著月白色的禮服,腰係銀絲絛帶,麵容肅穆。月柔走在最前麵,身後跟著月丘山、月陶、月峰等月家同輩。晉元、炎昭、許寒卓三人被安排在觀禮席上,與月家的外姓客卿坐在一起。
阿銀變成銀發小男孩騎在晉元肩上,東張西望。“人真多。”晉元輕輕按了一下它的頭,讓它安靜。
月恒長老站在祭壇中央,白發蒼蒼,身著月白色的祭袍,手中持著一根玉杖。他的聲音不大,卻清清楚楚地傳進每個人耳中。“三生島祭祖大典,祭奠先祖,追思來路。同時開啟忘情穀試煉,凡我月家嫡係及受邀外姓精英,皆可入穀求緣。”
阿銀湊到晉元耳邊。“忘情穀?聽名字就不是好地方。”
“別說話。”晉元按住它。
月恒長老的玉杖點地,祭壇中央的地麵上亮起一圈銀白色的光芒。光芒向外擴散,沿著石階一層一層鋪展開去,漫山遍野的月白色靈植都在發光。月柔跪在祭壇前,雙手合十,低聲念著晉元聽不懂的禱詞。她的背脊挺得筆直,聲音輕而穩。樹女從她身後浮現,翠綠色的長發在光芒中飄散。
月恒長老舉起玉杖,高聲念道:“忘情穀,開!”
祭壇上的光芒驟然凝聚,化作一道銀白色的門戶,高約三丈,寬約兩丈,門中霧氣繚繞,看不清裏麵有什麼。這便是忘情穀的入口。
月恒長老收了玉杖,目光掃過全場。“此次忘情穀試煉,除我月家子弟外,另有穹頂之境三位外姓弟子受邀同行。”他頓了頓,“晉元、炎昭、許寒卓,出列。”
三人都愣了一下。晉元看向月柔,月柔也正看著他,眼中有一絲意外——顯然她事先也不知道。許寒卓小聲問:“忘情穀試煉?咱們什麼時候被邀請的?”炎昭沒說話,手按在刀柄上,站了起來。晉元跟在後麵,阿銀騎在他肩上,尾巴豎得筆直。
月家子弟中響起竊竊私語。“外姓人怎麼也能進忘情穀?”“月恒長老怎麼會破例?”
一個身材頎長的青年從人群中站出來,朝月恒拱手。“長老,忘情穀試煉曆來隻對月家嫡係及受邀外姓精英開放。這三位雖說是穹頂之境的弟子,但從未在月家試煉中證明過自己。請長老三思。”
月恒長老看了他一眼。“月峰,你的意思是,我做的決定還需要三思?”
月峰低頭。“弟子不敢。”
“不敢就退下。”
月峰退回人群中,但臉上的不滿沒有退去。其他人的竊竊私語也沒有停。
晉元感覺到那些目光落在身上,像針紮。他沒有理會,朝月恒拱手致謝。月恒長老微微點頭,沒有多說什麼。許寒卓湊過來,壓低聲音:“好像不太歡迎咱們。”
“歡迎不歡迎都來了。”炎昭說。
忘情穀的門戶已經穩定,銀白色的霧氣在門中翻湧。月恒長老一揮玉杖。“入穀。”
月家子弟魚貫而入,月丘山走在最前麵,月陶和月峰緊隨其後。月柔沒有急著走,她站在祭壇邊,等晉元三人走過來。
“我不知道長老會邀請你們。”月柔的聲音有些緊,“但既然來了,裏麵小心。忘情穀裏凶險難測,而且——”她看了一眼月家子弟離去的方向,“有人對你們不滿,可能會找麻煩。”
“不怕。”許寒卓拍了拍重劍,“找麻煩的來了,拍回去就行。”
月柔沒有笑,轉身走進門戶。晉元跟上,阿銀從他肩上跳下來變成小男孩,牽著他的衣角。霧氣撲麵而來,涼絲絲的,帶著一股說不出是花香還是藥香的氣味。
忘情穀不是穀,是一座迷宮。
銀白色的霧氣無處不在,十步之外便看不清人影。地麵鋪著青石板,石板上刻滿了古老的符文,偶爾有靈光從符文間流過,像暗河裏的水。晉元三人走進霧氣,月柔已經不見了。
“走散了。”炎昭按住刀柄。
“故意的。”阿銀蹲在晉元肩上,鼻子嗅了嗅,“有人在霧氣裏動了手腳,你們三個沒跟月柔一起進來的時候,被人群衝散了。”許寒卓把重劍橫在身前。“說了要找麻煩,這麼快就動手。”
前方傳來腳步聲。
三個人影從霧中走出。為首的正是月峰,身後跟著兩個月家子弟,一男一女,手裏都拿著兵器。月峰看著晉元,嘴角微微一挑。“外姓人,忘情穀不是你們該來的地方。識相的,原路返回,我們不為難你們。”
“我們要找月柔。”晉元說。
月峰笑了。“月柔是我們月家的人,不需要外人操心。你們三個,現在出去,還來得及。”
許寒卓把重劍往地上一頓,石板裂了一道縫。“要是我們不出去呢?”
月峰的笑容收了。“那就請你們出去。”
他出手了。月峰用的是掌,掌風帶著月白色的靈光,冷冽如冬夜的霜。炎昭拔刀,赤焰斬正麵迎上,刀氣與掌風相撞,霧氣被震散了一片。月峰退了半步,炎昭也退了半步。
“有點意思。”月峰揮手,身後兩名月家子弟同時攻來。一男一女配合默契,男的用劍,女的用鞭,一遠一近,封住了炎昭和許寒卓的退路。
晉元沒有動。阿銀蹲在他肩上,尾巴輕輕掃著他的後頸。“你不幫忙?”
“他們能應付。”晉元的目光穿過霧氣,看向月峰身後的更深處。霧氣之中有一道白色的身影,站了很久了。月柔走了出來。
她顯然是一路找過來的。月白色的衣裙上沾了霧氣的水珠,頭發也有些散了。她看著月峰,聲音不大,但很清楚。“月峰,他們是三生島的客人,你這樣做不怕長老怪罪嗎?”
月峰收了掌。“月柔,忘情穀的機緣有限,外姓人進來,就是在分薄咱們的資源。”
“資源是靠自己爭來的,不是靠排外排出來的。”月柔走到晉元身邊,樹女從她身後浮現,藤蔓無聲無息地蔓延開去,將月峰三人包圍在中間。月峰看了一眼那些藤蔓,又看了一眼月柔,目光中多了幾分忌憚。月柔在原野之靈上的造詣,顯然比他預想的深得多。
“回去之後我會向長老說明。”月柔的語氣沒有商量的餘地,“現在,請你們離開。”
月峰沉默了片刻,收手。“走。”他帶著兩名月家子弟轉身消失在霧氣中。另外幾個躲在暗處觀望的月家子弟也悄悄散了。
許寒卓收劍。“這就走了?不打了?”
“他們隻是想給個下馬威,不是真要拚命。”炎昭收刀入鞘。
阿銀伸了個懶腰。“人心比魔獸複雜多了。”
月柔看了阿銀一眼,沒說什麼。她走到晉元麵前,抬起頭看著他的眼睛——她現在隻比他矮半個頭了,三年前可不是這樣。
“對不起。”月柔說,“我不知道長老會邀請你們,也不知道他們會這樣。”
“不是你的錯。”晉元看著她霧氣中微微泛紅的耳尖,把阿銀從肩上拎下來塞進葫蘆裏。月柔嘴唇彎了一下,轉身帶路。
四人繼續往前走。霧氣漸漸散去,腳下的青石板變成了泥土路,路兩旁長滿了不認識的靈植,有的發著光,有的散發著異香。忘情穀中所謂的機緣,便是這些天材地寶,以及可能隱藏在更深處的上古傳承。月柔一邊走一邊給他們介紹,哪些可以采,哪些碰都不能碰。晉元聽著,偶爾點頭,偶爾問一句。許寒卓已經在盤算著哪株靈藥最值錢了。
阿銀從葫蘆裏探出腦袋。“左邊那株赤色的靈芝,至少有五百年了,采了能換不少積分。”許寒卓眼睛一亮,阿銀又說,“但旁邊那條蛇也看著它許久了。”許寒卓把手縮了回去。
炎昭沒理他們,目光一直落在遠處的霧中。月峰等人雖然退了,但忘情穀的試煉才剛開始。更大的麻煩,還在前麵等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