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都怪怪的。
    井年喝著牛奶，坐在椅子上，腳夠不著底，一晃一晃的，心情很愉悅，剩下的兩人就很奇怪，互相看眼色，又剛好錯開目光。
    席歲雪站著，將紙瓶裏最後一點牛奶全部倒進杯子裏，坐下後，眼神忍不住往安藏舟方向看去。
    坐在另一側的安藏舟格外的沉默，低著頭，眼神不聚焦，空洞的盯著桌麵，用牙齒一點一點一點的磕著餅幹。
    直到桌子上就剩下她一個，才加快吃東西的速度，洗完杯子後，進了房間，發現席歲雪坐在書桌前。
    安藏舟頓了一下，這個時間席歲雪通常都在輔導井年，應該是有話和她說。
    她忐忑地坐下。
    “今天，我去找了李隨燦……“席歲雪小動作不斷，話畢刻意的觀察安藏舟表情。
    安藏舟麵色一僵，料想到會有這一刻，但不知道李隨燦到底和她說了多少，不過，她也不在乎了，與劉念一行人撕破臉時。就做好和席歲雪坦白的決定。
    被席歲雪發現她軟弱的一麵，難堪如潮水般襲來。
    安藏舟咬著嘴唇，快速垂下眼，斂去混在眸中的異樣，“我不想繼續參與這個不成熟的計劃，也沒想過置身事外。”
    “徐東先生是我恩人，隻是現在我們能做的有限。”
    “我沒有責怪你的意思……”席歲雪看她解釋的樣子，心中湧現出酸楚，“我是你的愛人，愛人就是家人，和你同甘共苦，共進退的人，我可以為你分憂解難……”
    “我確實怕你受到傷害，但我更怕你什麼都不肯對我開口，我一直在等你能向我敞開心扉。”
    席歲雪的手，如同鋼鐵般堅硬，死死與她十指相扣，仿佛這樣才能讓她心安。
    她的目光，熱烈灼目，安藏舟不敢看，就像人無法直視太陽一樣。
    “你為了我做的夠多了。”安藏舟紅了眼眶，“我不想因為我的事，要讓你低頭。”
    受盡寵愛的席歲雪竟然因這句話而潸然淚下，沒有預告，豆大的眼淚就這樣掉在安藏舟的手背，是溫熱的淚。
    安藏舟的心像是被燙了一個大洞，積攢的情緒奔湧而出。
    柔軟的指腹替席歲雪擦去臉頰的淚痕，安藏舟根本不敢看她的眼睛，怕讀懂眼眸裏的情緒。
    席歲雪的眼淚止不住，啪嗒啪嗒往下掉，她知道安藏舟懂她傲嬌。她和席扶音暗暗較勁，席扶音以看笑話的姿態等著席歲雪吃苦受累，來向她求饒，席歲雪咬緊牙關，都說由儉入奢易，由奢入儉難，隻要安藏舟在身邊，就沒有什麼難不難的，安藏舟開口有求於她，別說向席扶音服軟，給她磕頭都沒問題，但安藏舟沒有。
    雖然很感動，席歲雪緩過情緒後，嚴肅批評了安藏舟，並讓她和盤托出。
    安藏舟挑挑揀揀將那晚的事說了出來，省去一些無謂的爭執，倒也說了個大概。
    那晚也就席歲雪睡糊塗了，沒發現安藏舟回來的時間點不對，不由的懊惱起來。
    “以後，這些事不要瞞著我，好不好？”席歲雪自知方才語氣帶上點逼迫的意思，得到事情原委，立馬撒嬌，緩和氣氛。
    “那你也答應，任何事也都不要瞞著我。”安藏舟馬上舉一反三。
    “好，”席歲雪一口答應下來，舉起空著的手，“我們拉鉤！”
    安藏舟被她可愛模樣逗笑，在席歲雪期盼的目光下，和她拉上鉤。
    “拉勾上吊，一百年不許變……”
    &
    李隨燦翻了個白眼，無視席歲雪喋喋不休的炫耀。
    “安藏舟確實對你不一樣。”李隨燦把手上的英語書合上，“但我們經曆不一樣。”
    終結話題。
    兩人在安藏舟這兒都有獨特的地位，但奈何席歲雪就是愛得瑟，碰上硬茬子，自然就吃了癟。
    “還有……”李隨燦補充道，“你可以成熟一點嗎？作為安藏舟多年的朋友，我還是覺得你……不行。”
    席歲雪原地石化。
    “你算老幾，這麼說話？！”偷聽的祝念一第一個不願意，“我還說她配不上……”
    席歲雪攔住她沒說出口的話，語氣堅定，認真道，“我一定會讓你心服口服的承認我的。”
    “可以，希望能快點，別讓我等著急了。”
    毒舌界的兩條毒蛇碰到了，真是吐口唾沫都能將路過的人毒倒的程度。
    “你攔著我幹嘛？看我不罵死她。“祝念一無語道。
    李隨燦雖然最近和安藏舟不說話了，但她們的友誼不會因此受到影響，過不了幾天就會和好如初。
    看上去李隨燦不像是挑撥離間的人，話說的難聽了點，出發點是為了安藏舟好，有這樣的朋友在安藏舟身邊，席歲雪也替安藏舟感到高興。
    回到教室，祝念一還在後麵喋喋不休，進教室的第一眼，遠遠往後看去，漫不經心往安藏舟所在的位置看去。席歲雪的眉毛不悅的蹙起。
    安藏舟靠在後黑板上，手裏拿著英語單詞本，旁邊的盛青湊在身側，嬉皮笑臉和她說著什麼。
    真礙眼。
    李隨燦人品她信的過，盛青算是什麼，也敢往安藏舟跟前湊。
    路過位置，腳步不停，徑直來到安藏舟麵前。祝念一見怪不怪，談了個戀愛，就像換了一個人一樣，等哪天看到安藏舟騎著席歲雪的頭來上學，都不算是稀奇事了。
    “英語老師找你。”席歲雪直愣愣扔下這句話，前頭連稱謂都沒有。
    要不是盛青知道她們倆的關係，還以為是十惡不赦的死對頭呢。
    見席歲雪臉色不虞。盛青有眼力見先行告退。
    安藏舟很少見到席歲雪冷臉和她說話，看起來真的很不近人情，她愣了一下，“哦”了一聲，轉身從後門出去。
    席歲雪追上來，兩人去到一個僻靜的地方。
    “誰又惹你了？”安藏舟手裏還拿著英語單詞本打掩護。
    席歲雪接過她的單詞本，往後翻了幾頁，還給她，“沒誰，老師下節課默寫這裏的單詞。”
    “謝謝啊。”安藏舟笑了笑，“真沒誰？”
    “……能不能讓盛青離你遠點。”席歲雪聲音低低的，像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一樣，還有醋味。
    “好。”安藏舟踮起腳，摸了摸她的頭，趁她沒反應過來，先跑路了。
    席歲雪瞪大眼睛，像一隻突然受到獎勵的小狗，反應幾秒，跨步追上溜之大吉的始作俑者。
    礙於走廊上人來人往的同學，席歲雪離她稍遠一步，小聲說道，“你違規了。”
    “我哪有？”
    “是你說學校要保持陌生，你現在是在幹嘛？”
    安藏舟裝模做樣的看單詞本，感覺很用功的樣子，走路都在看書，實則是為了遮住她偷偷翹起的嘴角。
    “沒辦法。”安藏舟苦惱道，“第一次見到你吃醋的樣子，太可愛了。”
    “還有，是你先違規，騙了我。”
    “我沒有騙你。”席歲雪說不過安藏舟，脾氣軟軟的。說話語氣也輕輕的。
    “你騙我，說英語老師找我，嚇我一跳。“安藏舟給她一記眼刀，差生怕老師，搞得她的心七上八下的。
    安藏舟腳下一拐，沒給席歲雪開口解釋的時間，從後門進了教室。
    席歲雪撓了撓頭，被白了一眼，臉上卻笑意盈盈，回想安藏舟給她的白眼，小聲說道，“明明是你更可愛。”
    要是李隨燦和祝念一在這兒，估計得嘔出一口血，在網上發帖問：“如果閨蜜是戀愛腦怎麼辦？”
    &
    時間流逝，比期末考試先來的是席歲雪的生日，是人生中最重要十八歲。
    生日禮物……
    安藏舟上課都沒心思了，正大光明的溜號。
    “安藏舟，去門外麵站著。”數學老師火眼金睛，對著黑板板書都能看到安藏舟走神，簡直把針對寫在臉上。
    偏偏安藏舟沒脾氣，乖乖去外麵站著，換成其他人早就生氣了。
    席歲雪當然也看出來了，開口剛說幾個字，就被頂回去了。
    安藏舟朝席歲雪輕輕搖搖頭，拎著書本出去了。
    下課後，安藏舟以為和以前一樣，能回到教室，這次數學老師叫走了她，在席歲雪憂心忡忡的目光下，安藏舟強裝鎮定，她平生最怕的就是去老師辦公室。
    數學老師是個瘦小的老太太，臉上爬滿皺紋，教學一絲不苟，板書整潔漂亮，衣服雖然看不出多貴，也穿的幹淨整潔，是個利落的人。
    辦公室沒人，空調的運行聲給空間鍍上一層白噪音。
    她教了一輩子的書，心裏也有道跨不去的坎。
    安藏舟心裏又開始打鼓，這次來真的了，光是聞到辦公室味道，就讓安藏舟站立難安。沒注意到數學老師同樣的狀態，在進來時將辦公室門落了鎖。
    “我做錯一件事……“數學老師溝壑的臉湧現出悲傷，瘦瘦小小的一個人，坐在椅子上，是那麼的渺小。
    安藏舟壓根就沒反應過來。
    “……我親手將我的孩子推向地獄。“
    安藏舟快速捕捉到她話裏的信息，大腦對“地獄”字眼異常敏感，電光火石之間，做出判斷。
    “您說的地獄………”

    作者閑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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