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九章溪口山   加入書簽
章節字數:30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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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屋漏偏逢連夜雨。
    手機充上電,剛開機,密集的電話打進來,差點讓手機卡爆,好不容易接通,對麵熙熙攘攘聽不清說著什麼。
    安藏舟又看了眼來電人,是安予沒錯啊,這通電話不想安予的風格。
    說好聽點安予行事幹淨利索,雷厲風行,難聽點就是冷血無情,給安藏舟打電話無非就是通知她事情,安藏舟隻有洗耳恭聽的份,這番亂糟糟的情況還是頭一回。
    終於對麵走到一個比較清淨的地方,能聽清安予說的話了。
    “爸爸,他去世了。”
    還不如聽不清呢。
    這下有正當理由不去參加活動,但溪口她是不得不去了。
    安藏舟土生土長溪口人,山腳下長大的,靠山長大。
    小孩子靈性強,冥冥之中就有感覺,山神娘娘不喜她。
    小時候,爬上挖草藥她挖的最少,最倒黴,一趟下來,還要倒貼一身衣裳。
    後來的種種她也不願多做贅述。
    安予已經到了車站,買了車票。
    安藏舟猶豫一下,買了下午班次的車票,又退了四千塊給劉念。
    她沒參加過葬禮,頭一次就是她爸死了。
    明明前幾天還見了一次麵,生死無常啊。
    劉念不讚成她在這個時間段回溪口,畢竟死的不是其他人,作為女兒無論生前他有沒有像個父親,此刻的恩怨也一筆勾銷,堂前盡孝。
    下午的班車,車上的人昏昏欲睡,安藏舟拉上大巴車上的窗簾,太陽光直直照的她難受,卻被並排的大媽罵道。
    原來她孫子,正趴在小桌板上寫作業。
    本不想搭理,一直沒完沒了。
    “車上這麼晃,寫作業對眼睛不好。“安藏舟處於好意提醒。
    大媽反倒不依不饒起來,嚷嚷她孫子以後是要考臨洲中學的人,時間寶貴的很,站起身一把把窗簾拉開。
    安藏舟懶得說話,眯起眼來,不再管。
    前排三人這時候出言解圍,是三個穿臨洲校服的學生,兩女一男,主動和大媽搭話。
    有一搭沒一搭的聊著。
    安藏舟假寐偷聽。
    明天學校要組織去溪口山爬山,讓他們這些溪口區的孩子提前回家,明天去山前集合就行,又說了一些學習技巧和考上臨洲中學的經驗。
    安藏舟睜開眼,看了看埋頭寫作業的小孩,看起來也就小學一二年級的歲數,鉛筆筆杆子被牙咬的稀碎,練習冊上的題目跳著寫,寫的一塌糊塗。
    都是命。
    有錢人家的小孩無需中考,也不用在晃動的車廂裏學習,就能上好的學校。
    三分靠拚,七分看天意。
    安藏舟屬於走了大運。
    車子行駛半個小時後,身側的大媽就睡著了,打鼾聲讓安藏舟哭笑不得。
    前排的聊天聲也越來越大,安藏舟不用偷聽,正大光明就能聽到。
    兩個女生是朋友,男生應該是同學,女生聊的開心,男生捧著書低頭看著,偶爾說上兩句。
    男孩坐在安藏舟前麵。
    聽著女生話題逐漸拉到學校,見車上沒有同校的人,說話也不顧及。
    “希望我下輩子也能像祝念一她們一樣投個好胎。“短發女生道,”我們辛辛苦苦考上這個學校,還不是她們一句話的事。“
    ”誰說不是,但我覺得我們比她們強,我們是實打實靠真才實學進來,以後讓我們的子女不用這麼辛苦了。“長發女生搭腔,卻不見嫉妒,隻有羨慕和對未來的期望。
    男生冷哼一聲,“不就是仗著家裏有幾個臭錢,要是出生在貧苦人家,未必有我好。”
    “你別這麼說,席歲雪成績就很好,高三後,她一直都是年級第一,對我們也很溫柔,上次我一個題型問了她三遍都沒不耐煩,說實話,我都煩了,她還安慰我呢。”長頭發女生說道。
    安藏舟冷不丁聽到席歲雪的名字,心跳漏了一拍。
    拿起手機,點進席歲雪的朋友圈,看到周六早上發的朋友圈,是她們撿回來的小貓,趴在落地窗前舔舐毛發,窗外是黎明的金光,給畫麵鍍上一層柔和的濾鏡。
    安藏舟歎出一口氣,關上手機,黑色的屏幕照出她疲憊的樣子。
    宿醉讓她的腦子昏昏沉沉,短發也沒好好打理,都翹起來,閉上酸痛的眼睛,還不知道回到家是一幅什麼場麵。
    頭更疼了。
    放學鈴聲響起。
    安藏舟的位置上依舊是空的。
    “還看呢。”祝念一跑過來,“是在不行你去她家找她唄。”
    席歲雪一言不發。
    她和安藏舟吵架了,誰都不先開口。
    思來想去,也沒想到好的話題,就想著能見麵說清楚,免得隔著屏幕越描越黑。
    “也不知道學校怎麼想的,這還沒到秋天呢,就讓去爬山,不知道山林裏蚊蟲多。“湯雨抱怨道。
    ”你媽不是不讓你去了嗎?“祝念一問道。
    ”我媽說有什麼用,班主任不同意。“湯雨翻了個白眼,”我爸讓我別多事,煩都煩死了。“
    湯雨家是學校的股東,捐過幾棟樓。
    明天安藏舟會來。
    席歲雪暗暗想著。
    安藏舟下了車,好久沒回家了,給安予打電話也打不通,上了黑車,沒進山就把她撇路上了,沿著公路和記憶慢慢往山裏走。
    幸虧搭上同村王嬸的三輪車,要不然她今晚走**底也到不了家。
    風裏混著草木味,安藏舟坐在三輪車車箱裏,旁邊是剛出生沒多久的小牛犢子和她大眼瞪小眼,王嬸說這小牛生下來身體就不好,帶它去縣裏麵看病回來,正巧碰上她。
    王嬸是個熱心腸,看她一個背著包走,主動停下車,要稍她一程。
    說出村子的名字,王嬸還驚歎,一個村的怎麼沒見過她。
    安藏舟遲疑一下,報出自己的名諱和爸媽的名字。
    王嬸沉吟一下,褐色的眼裏閃過一絲心疼。
    車子顛簸,有一搭沒一搭的和她聊著家常。
    “你是個好孩子,受委屈了。“
    進了村,王嬸從嘴裏說出這句話。
    安藏舟不記得王嬸是誰,但這句話能從一個陌生人嘴裏說出來,鼻頭一酸,眼裏含著淚,笑了笑,”沒有。”
    沒有委屈,我也不是一個好孩子。
    她來不是因為她心胸開闊,相反是她心眼小,睚眥必報,來和這個家做個了結。
    家,和她記憶裏沒兩樣,兩層高的小樓,外麵用木柵欄圍個小院。
    此刻電子屏的花圈擺的到處都是,震耳欲聾的哀樂快要把耳膜響爆。
    安藏舟一下車,眼睛齊刷刷看過來,沒人上前招呼,王嬸下車幫她往裏引。
    她那張與父親一個模子刻出來的臉,有些鬼精的人猜出她是誰。
    “靜妹子,你家孩子來了。”
    棺材擺在客廳正中間,黑白照放在院子搭的簡易靈堂,看出來這個家是真的沒錢了,白布都不舍得扯幾塊。
    莊靜靜,安藏舟的媽媽,從裏屋走出來,眼睛哭的紅腫,穿的隱身白,看到人就要大哭一場,王嬸拉著她的手哄了好一哄,她才抬頭看向王嬸身後的安藏舟。
    “這孩子是好的,要不是我遇到了,她怕是要走上一晚上才能到家。”王嬸苦口婆心,她說的話句句落在眾人耳朵裏。
    安藏舟就站在那,看著莊靜靜,傻子都能看出她們之間隔著不止一堵牆。
    送走王嬸,肉眼可見的尷尬。
    好在安家親戚都在,安予從樓上下來,讓她上了樓。
    坐在房間,一時無話可說。
    過了一會兒,就有人來敲門,安予去開了門,是莊靜靜。
    “我都說了,我沒錢。“安予轉身坐到床上,臉上不見一點笑。
    ”沒錢不行啊,你爸他生前沒過上好日子,走了也要讓他風風光光的走吧。“莊靜靜關上房門,沒有歇斯底裏的哭喊,隻是坐在梳妝桌前的椅子上默默掉眼淚。
    ”我真沒錢。“
    安予憔悴不少,黯淡無光,沒了生氣。
    ”你不是在大城市開飯店的嗎?怎麼會沒錢,你沒錢,你們夫妻共同財產呢。“莊靜靜不信。
    ”我和他要離婚了。“安予垂著眼,弱弱地說。
    ”這不是還沒離成功嗎?拿一點,又不是給旁人,那可是你親爸爸。“莊靜靜越說越來勁。
    ”他在外麵有小三,養小兒子,他自己沒錢嗎?“安藏舟插話道,”難不成被他小情人卷跑了。“
    空氣安靜下來,安予臉上抽搐幾下,欲言又止。
    莊靜靜怨毒看著她,目光像毒蛇的利牙直直向她亮出來。
    ”你回來幹嘛?!“莊靜靜恨不得把所有的怒火都**在她的身上,”你還有臉回來,你爸為什麼在外麵不回家,還不是因為你把臉都丟盡了,他才不回來的。“
    ”你可真會給他找借口。“安藏舟此番回來就沒想好好和他們相處相處下去,索性直接挑破,”他做什麼都有理,你怎麼不去當律師。“
    ”我是你媽,棺材躺著的是你父親,你就這樣說話,“莊靜靜拍案而起,”王嬸還說你是個好的,我看純白眼狼。“
    ”行了行了,嚷嚷什麼,你養沒養我,你自己心裏沒數。“安藏舟不怕她撒潑打滾,”現在也挺好,棺材也給買了,沒一卷草席給他扔坑裏就謝天謝地吧。“
    莊靜靜血紅的眼盯著她,半天沒說出話,摔門離開。

    作者閑話:

    山村生活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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